第四十八章 你怎么不为孤感动？
三个人，就那么面对面站着。
萧承衍看着萧瑾珩，喉结滚了滚。
握着宋绾宁的手却没松。
“皇叔可知，绾宁是孤的未婚妻。”
“是未来的太子妃。”
萧瑾珩神色淡淡。
“知道。”
萧承衍盯着他，眼底情绪翻涌。
“那皇叔昨夜与她孤男寡女，同处一洞，怕是不妥。”
萧瑾珩掀了掀眼皮，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哦？”
萧承衍一噎。
他原本满心都是怒意和说不清的烦躁。
可真到了这一刻，却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从萧瑾珩嘴里听到什么。
胸口一阵发闷，他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
“皇叔此举，怕是对绾宁名声有碍。”
“然后呢？”
萧承衍张了张嘴。
他想指责，想发火，想把心里那股子没来由的烦躁发泄出去。
可面对着萧瑾珩，他却莫名有些胆怯。
只能将目光转向宋绾宁。
“身为太子妃，你，就不知道避嫌吗？”
“即便是皇叔，也是男子。传扬出去，你让孤的面子往哪里搁？”
“你素来懂事，进退有度。怎的一出京城，便如此胆大妄为？”
“莫非平日里的乖顺，都是装出来的？”
这话说得严厉，萧瑾珩听不下去，皱眉要说话。
宋绾宁先一步开口了。
“殿下。”
她神色平静，面上没有半分羞窘，也没有半分躲闪。
仿佛萧承衍方才所言，皆与她无关。
“昨日我与皇叔被这里的驻军总兵追杀。”
“一路逃到此处，我还起了高热。”
“若不是皇叔照顾一晚，只怕我未必熬得过昨夜。”
萧承衍神色一滞。
他定定地看着她。
却只看到她脸色苍白，眉眼间带着病后的虚弱。
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神色寡淡得毫无半点波澜。
他脸上神情变了好几变。
最后，竟生出些懊恼来。
原来昨夜，竟凶险到这个地步。
若不是皇叔，他的太子妃或许就……
他往萧瑾珩那边看了一眼，喉间发涩。
半晌，才低低说了句。
“……是孤错怪皇叔了。”
萧瑾珩没应。
目光只落在萧承衍握着宋绾宁的那只手上。
沉沉的，一言不发。
宋绾宁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方才面对萧承衍指责她，她没慌。
这会儿被萧瑾珩这么看着，她却有些没来由的心虚。
忙不动声色地，把手从萧承衍掌心里抽回来了。
萧承衍感觉到了，下意识低头看了下掌心。
空的。
心里的某处，也跟着空了一下。
他有些不懂，问宋绾宁：“怎么了？”
想了想，又问她：“可是因为孤方才那些话，生气了？”
他努力朝她笑了笑。
因为太勉强，声音听起来便显得干涩：“……是孤着急，错怪了你。”
宋绾宁没回应他这话。
而是垂下眼，淡淡问出一句。
“殿下来寻我，那……沈姑娘呢？”
萧承衍听她问及沈雪柔，这下是真心实意地笑了。
边笑便道：“难为你这时候还惦记雪柔。“
“她很好。”
”只是因为坠崖的事吓坏了。孤怕她劳累，便让侍卫们守着她。”
他看着宋绾宁，上前一步，拉进和她之间的距离。
“绾宁，孤亲自带人来寻你。”
他说这话时，眼里带着一点期待。
想着，宋绾宁应该会感动。
可她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他张口又想说些什么。
萧瑾珩却已淡淡开口。
“既然人找到了，那便回去吧。”
萧承衍的话，便没了说出口的机会。
他点点头，应了声：“好。”
一行人往山外走去。
走了几步，萧承衍刻意落在宋绾宁身侧，压低声音道。
“其实孤原本不必亲自进山。”
“只是……放心不下你。”
“这才执意亲自来寻。”
说完，满含期待地看着宋绾宁。
可她又让他失望了。
脚步未停，只微微颔首。
“有劳殿下惦记。”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反应。
他等了一会儿，见她并不开口说话的意思。
脸上的热络，顿时淡了几分。
心里那股说不出的烦闷又浮了上来。
转而又想到她性子素来寡淡无趣，不似阿柔那般活泼灵动，大约即便心里感动，也不知要如何说出来。
便又有些释然。
淡声道：“你是孤的太子妃，孤来接你，本就是应该的。”
宋绾宁没再接话。
只安安静静往前走。
山路崎岖，一行人走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才和外头等着接应的侍卫汇合。
再往前，终于和剩下的人汇合到一处。
宋绾宁的马车早不知去向，她又走了许久山路，萧承衍便让她去自己马车上休息。
一掀开车帘，便沈雪柔正靠在软垫上，手里捧着个暖炉，衣裳齐整，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虽有些倦色，却依然是一副活泼俊俏的模样。
相比之下，宋绾宁就显得狼狈多了。
身上穿的是寻常棉布衣裙，昨夜那一番逃亡，早不知破了多少洞。
发髻凌乱，脸色更是憔悴不堪。
大病初愈的人，能好看到哪里去？
沈雪柔只看了她一眼，眼底便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压住的笑意。
随即又立刻换上那副小姑娘家天真烂漫的模样。
“绾宁姐姐回来了？”
她手指轻轻搭在软垫上，隐隐呈一副宣示主权的姿势。
说话的声音也柔柔细细的。
“我才从崖底捡回一条命，身上实在没什么力气，就不起身向姐姐见礼了。”
“想来绾宁姐姐不会怪我的，是不是？”
宋绾宁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情绪地点了点头。、
“不会。”
沈雪柔唇角便又弯了弯。
“我要静养，最受不得旁人打扰，这里也腾不出地方给不相干的人坐。”
“绾宁姐姐也不会怪我，对不对？”
宋绾宁没立刻出声。
倒是萧承衍讪讪笑了两声：“阿柔年纪小不懂事，绾宁，你多担待。”
说着，又看向沈雪柔，语气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哄。
“绾宁还病着，你好歹让她歇一歇。”
沈雪柔见他竟然帮衬起宋绾宁来，脸上的笑意登时消失不见。
眼圈迅速泛红，开口时，已是委屈至极。
“衍哥哥，你……你不疼阿柔了吗？”
萧承衍叹了口气，忙去和她解释。
宋绾宁却已不耐烦听他两人说话，另寻他处去了。
这一转，便免不了撞见萧瑾珩。
他正站在几名侍卫中间，听他们低声回禀分开后的诸般事宜。
神色冷肃，眉眼沉静。
俨然又是平日里生人勿进的睿王殿下。
她却没来由又响起昨晚那个荒唐的梦，恍了一下神。
忙摇了摇头，不敢打扰他议事，转身要走。
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声猛地撞进她耳里。
宋绾宁猛地回头。
就看见一道身影从旁边扑出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抱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宋绾宁愣了一息，眼眶倏地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