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皇叔握住了她的手
宋绾宁写完了字,不着痕迹地去看萧瑾珩。
他正神色淡淡地同周骁说话。
没有任何异样。
她心一紧,以为他没察觉她写了什么字。
正要再写——
藏在桌下的那只手却被大掌紧紧包裹主。
他用她方才一般,捉了她的手,指腹蹭过她手心——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在她掌心写了两个字。
“别怕。”
宋绾宁指尖轻轻一颤。
跟着,又是两个字。
“我在。”
她明明还悬着的心,竟也因这四个字,奇异地安定了几分。
忍不住抬眼看向萧瑾珩。
男人神色依旧冷淡平静。
什么也看不出来。
宋绾宁收回视线,把手搭回膝上。
掌心还留着点痒意。
她忙握了握拳,把那点痒意压下去。
只是脸上却不太听话。
多了丝绯红。
周骁瞧见了,关心地问了句。
“王妃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
宋绾宁正要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萧瑾珩已先一步抬手,探了探她额头。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许多次似的。
“是不是着凉了?”
他说话时,指腹轻轻贴着她额角。
宋绾宁心口一跳,连呼吸都乱了半分。
“没……没事。”
她声音低低的,头几乎要埋下去,“就是……刚才吹了风……一会儿就好。”
周骁看着这一幕,笑着接了一句。
“属下一别经年,倒不知王爷也有这样体贴的时候。”
萧瑾珩收回手,淡淡道:“她身子弱,总该多照看些。”
语气平常。
可落进宋绾宁耳中,却像无端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反复告诉自己,非常时期,为了掩人耳目,只是权宜之计……
可脸上到底是不争气的越来越红了。
周骁脸上笑意更深了些。
他目光又落回萧瑾珩身上,像不经意似的提起。
“对了,王爷先前在驿站说,此番出门带了要紧东西。”
“如今驿站那边刚遭过劫,若那些东西当真要紧,不如交给属下代为看管,也好叫王爷安心。”
萧瑾珩端起茶盏,掀了掀眼皮。
“也不是贵重之物。”
“只是她素日惯用的物件。”
他说到这里,侧眸看了宋绾宁一眼。
“她用不惯其他的,那些物件便显得要紧了。”
“却不便叫旁人翻动。”
宋绾宁一怔。
随即会意。
她低下头,恰到好处接了一句。
“我这人矫情,离了熟悉的东西,便吃不香睡不好。”
她看了眼萧瑾珩——
硬着头皮,说了句:“……也就王爷纵容我。”
周骁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失望。
嘴上却仍赔着笑。
“原来如此,是属下冒昧了。”
他顿了顿,到底还不死心。
“只是出了驿站的事,现下恐怕并不太平。”
“王爷与王妃不如在此多留几日,待属下将贼人抓获,再亲自护送王爷王妃启程,可好?”
萧瑾珩不着痕迹看了他一眼。
语气淡淡开口。
“不必。”
“王妃向往江南已久,本王不好再耽搁她。”
说着,偏头看向宋绾宁。
“今日便走,你觉得如何?”
宋绾宁温顺点头。
“但凭王爷安排。”
萧瑾珩便吩咐周骁:“去备两匹快马。”
周骁脸上的笑意险些挂不住。
他看了眼身旁的周夫人。
周夫人立刻会意,忙笑着接话。
“王爷王妃既来了,总要多住一日才好。”
“咱们这里虽不比江南繁华,可附近也有处极灵验的古寺,香火旺盛得很。”
“明儿我陪王妃去上一炷香,求王爷王妃夫妻和顺,白头到老,岂不也是一桩美事?”
宋绾宁听得头皮发麻。
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夫妇俩只怕是非留下她和萧瑾珩不可了。
偏她此刻又不能露出异样,只得低声婉拒。
“夫人美意,我心领了。”
“只是王爷公务繁忙,此番陪我去江南已耽搁他不少时日,不敢多留了。”
周夫人还要再劝。
萧瑾珩已冷淡打断。
“周骁。”
“去备马。”
周骁神色微僵。
片刻后,到底还是站起身来,拱手道:“是。”
人起身去了。
没一会儿,又折返回来。
他脸上笑意不减,一进来便说,马匹已经备好。
还叫人重新温了一壶酒送上来。
“王爷既执意要走,属下也不好再强留。”
“这一杯,便当替王爷王妃践行。”
“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王爷莫怪。”
宋绾宁下意识朝那壶酒看了一眼。
心里那点不安,越发浓了。
不等她说什么,周骁与周夫人已经双双举杯来劝。
她也顾不得许多,悄悄伸手,去扯萧瑾珩的衣袖。
想提醒他。
可心里着急,竟没分清位置。
指尖一落,竟正正捏在了他的掌心里。
宋绾宁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忙要抽手。
下一瞬,那只大手却反客为主,将她的手拢住了。
拇指不轻不重,在她指尖上捏了一下。
不是轻薄。
是安抚。
宋绾宁心口猛地一跳。
明知道萧瑾珩早有戒备。
便不再乱动,只能任由他握着自己一只手,低头装作无事发生。
周骁和周夫人还在劝酒。
萧瑾珩端着酒杯,却不饮。
目光落到周骁脸上,淡淡开口。
“你这宅子,倒是不错。”
周骁一愣,随即笑道:“不过是小地方置办的一处落脚处罢了。”
“是么?”
萧瑾珩掀了掀眼皮,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你外放不过五年,在这里做个指挥使,一年俸禄多少,本王心里有数。”
“便是五年俸禄加在一起,也未必买得下这样一座宅院。”
“周骁。”
他看着他,唇角极淡地勾了下。
“你倒是很会享受。”
厅里霎时静了。
周骁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王爷这话,末将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
萧瑾珩低低嗤了一声。
下一瞬,手中那杯酒竟“哗”一下,全泼在了周骁脸上。
酒水沿着周骁额角往下淌。
满堂死寂。
萧瑾珩站起身,终于松开桌下宋绾宁的手。
声音也彻底冷了下来。
“你这酒……”
“是想留住本王,还是想杀了本王?”
周骁抬手抹了把脸。
到了这个地步,他也知道,装不下去了。
索性一把将酒杯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脆响。
厅外瞬间响起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周骁脸上的恭敬与热络一扫而空。
“王爷既都看出来了,属下也就不瞒了。”
“属下跟着王爷,在西北风沙里吃了五年苦,刀头舔血,九死一生。”
“最后换来的,不过是个小小指挥使。”
“不过几十两俸禄,连座像样的宅子都置办不起!”
他越说,眼底那股怨毒越重。
“千里做官只为财。”
“属下原也想着,看在旧日情分上,好生敬王爷一回。”
“只要王爷把带来的东西交出来,属下自会放王爷和王妃平安离开。”
“偏王爷不识抬举。”
他冷笑一声,缓缓后退一步。
“那也就怪不得属下,只能鱼死网破了。”
话音刚落,偏厅外头已围上来一圈持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