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皇叔护着她
宋绾宁坐起来的时候,手往枕头下面伸过去。
那里藏了把匕首,是她临睡前,萧瑾珩让她留着防身的。
外头的脚步声十分整齐,不会是乌合之众的响马。
倒像是训练有素。
她怕来的人比响马更难对付。
只是脚步声并没有走近,像是进了驿站不久就停下了。
她心里不踏实,想从门缝里往外看看情况。
刚把门打开一条缝,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她下意识举起匕首。
手腕一下子被来人握住。
“是我。”
是萧瑾珩。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落在她手里的匕首。
眼波闪了闪,并不见恼怒。
“来的是这里的驻军,今早听说驿站这边遭了劫,过来查看。”
宋绾宁心下稍安。
“那我们……”
驿站里的人都逃了,就剩下她和萧瑾珩。
她怕说不清楚,被人当成了歹人。
“别怕。”
“我刚才已经问过,他们的上峰曾是我手下先锋,已经让他们去叫人了。”
宋绾宁终于放心来。
没过多久,外头便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这回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武将,靴子上沾满了泥,显然是匆匆赶来了。
人刚踏进驿站大门,便四处张望,待看清立在廊下的萧瑾珩后,整个人却猛地一僵。
下一瞬,竟是疾步上前,不顾地上泥泞,单膝重重跪了下去。
“末将周骁,参见王爷!”
他是萧瑾珩旧部,当年在军中跟了五年,后来被外放到此地做指挥使。
一晃已经好几年没见着旧主,这会儿冷不丁撞上,又是在这样的情形下,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他往四周看了一眼,看见满院狼藉,脸色沉下来——
“属下办事不利,让王爷受惊了。”
“这便……这便去杀了那伙贼人,再自去领五十军棍!”
宋绾宁心头一跳。
她忍不住偷偷看了眼萧瑾珩。
却见他神色平静,似乎对周骁口中的“五十军棍”并没有什么意外。
她便知道,他领兵便是这样的风格。
难怪会落下个凶狠暴戾的名声。
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萧瑾珩侧过脸,朝她看了一眼。
然后重新转向周骁,“你管辖的地方出了草菅人命的歹人,的确当的上办事不利四个字。”
周骁身子一震,双膝都跪下去请罪。
所幸萧瑾珩并没有要追究他的意思,只是语气冷淡地吩咐。
“本王此行,带了要紧的东西,现下就放在驿站里。”
“你让人守好此处,东西若丢了,唯你是问。”
周骁想问,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只是刚抬头,目光触及萧瑾珩面上的冷色,又赶紧低下了。
就听他继续吩咐道——
“至于昨晚作乱的歹人,本王给你三天时间,务必清剿干净。”
“若做不到,便卸甲归田吧。”
“属下遵命!”
周骁行事很快。
不到一个时辰,驿站里里外外便被这里的驻军严防死守。
人数虽多,但行动井井有条,丝毫不见杂乱。
可见周骁带兵也是一把好手。
如此一来,驿站便不适合继续待下去了。
周骁在当地置办的有宅子,当即毕恭毕敬地带萧瑾珩和宋绾宁去了自己家。
“属下已让人备好热水和新衣,不嫌弃的话,请王爷和……这位公子先好好休息。”
萧瑾珩看了看宋绾宁,点头同意了。
他自己没什么,但宋绾宁一个女孩子家,并不适合继续留在驿站。
周骁的宅子虽不大,却胜在干净、整齐。
周骁早安排了四个小厮,又亲自送两人去房间梳洗。
临进门时,宋绾宁却说什么也不肯进了,满脸为难地看着萧瑾珩。
他略一想,便明白了她的苦衷。
放缓了语气和她说:“在此处,不必再有顾虑。你可以开口说话。”
宋绾宁便知道,他心里其实很信得过周骁。
便放心道:“我需要丫环,不要小厮。”
一开口,嗓音清脆,宛若黄莺初啼。
周骁吃了一惊。
他见宋绾宁穿着男装,满身的泥泞,又一直跟在萧瑾珩身边。
睿王殿下虽没有明说,但明里暗里,都十分照拂。
他还以为宋绾宁是京城谁家的小公子,跟着睿王殿下出门历练。
没想到竟是个娇滴滴的女子。
睿王殿下身边,什么时候允许有女子跟着了?
他目光飞快的在萧瑾珩和宋绾宁之间扫了一圈,心下顿悟。
忙赔罪道:“属下愚钝,竟没看出来是王妃娘娘。属下这就喊内人过来。”
说完,也不给宋绾宁解释的机会,转身便走。
走得飞快。
宋绾宁看着萧瑾珩,一时语塞:“这人……”
他倒并不介意,只淡淡道:“一时误会,倒也无妨。”
宋绾宁想了想,也不纠结了。
当务之急是先好好休息,等和萧承衍汇合后,再找出被李岩等人藏匿好的赈灾银两,再继续启程去江南。
至于周骁的误会,倒显得无关紧要了。
她好好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了干净的衣裳,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一转眼日头都偏西了。
周骁在偏厅安排了饭菜,周夫人请宋绾宁过去。
她到的时候,桌上已摆了七八道菜。
萧瑾珩坐在上首,衣裳换过了,头发也重新束过,只是眉眼间那点疲色仍掩不住。
他抬眼看见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才淡淡道:“坐。”
宋绾宁依言坐下。
周骁和周夫人作陪。
两人十分识趣,知道萧瑾珩不喜喧闹,只简单介绍了几样当地特色,便让他们随意用菜。
宋绾宁没什么胃口,低头小口小口喝粥。
萧瑾珩偶尔抬眼看她一眼,见她吃得慢,便顺手把离她近些的热菜往她那边挪了挪。
便是这么个动作——
宋绾宁抬眼时,瞧见周骁和周夫人皆是会心一笑。
她耳尖腾一下红了,也不敢多说什么,忙把头低下去,继续闷头喝粥。
外头有两个兵卒抬着新菜进来。
其中一人低着头,将一碟红烧鱼放到桌上,动作很快,放完便要退下。
宋绾宁本没在意。
可那人转身时,袖口露出一截手腕。
手腕内侧,有一道极深的旧疤。
正巧被她瞧见。
她瞳孔猛地一缩。
昨夜在驿站院中,她被赶进人堆里时,曾看见有个响马举刀,露出的手腕上便正有这样一道斜斜的刀疤。
当时火光乱晃,她只匆匆看了一眼。
可不知为何,此刻竟一下子认了出来。
她心口狠狠一跳,手一抖,面前的瓷碗“当啷”一声,翻在桌上。
热粥泼洒出来,溅湿了她的裙角。
萧瑾珩几乎是立刻抬头。
“怎么了?”
宋绾宁脸色发白,眼睛却死死盯着那道正要退出去的背影。
声音发紧。
“他……”
她猛地回头,看了眼正在席上作陪的周骁夫妇。
剩下的话没说出口。
“没事。”她整理着衣裳,重新坐下来,“粥太烫了,我没拿稳。”
嘴上这么说着,藏在桌子下面的手,却握住了萧瑾珩的手。
她用颤抖的指尖,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
“那个人,是响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