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相拥，他是她唯一的温暖
一室刀光剑影。
宋绾宁心口猛地一缩。
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被人一把扣住。
“跟紧我。”
萧瑾珩声音冷静且沉稳，给了她极大的勇气。
她正色点了点头。
周骁显然早做了准备，偏厅外头、回廊下、月洞门边，全是埋伏着的人。
“王爷，别做无谓抵抗了。”
“您的功夫，属下固然佩服得紧。可还有王妃啊。”
“王妃花容月色，风华正茂，您总要为她考虑考虑吧。”
萧瑾珩冷笑一声，腰中软剑骤然出鞘。
寒光闪烁，距离最近的贼人，喉间已被刀锋划开一道血线。
来不及哼一声，便栽倒在地。
周骁不敢大意，指挥着人群慢慢缩小包围圈。
“务必活捉。”
“能不能拿到赈灾银，全在今天了。”
萧瑾珩把宋绾宁挡得严严实实。
他看向周骁，眼底不屑一顾。
“就凭你？”
周骁脸色一沉，抬手一挥。
“拿下！”
萧瑾珩挥剑，一剑逼退最前头的人。
紧接着，剑锋一转，挑开第二人的刀，反手一击，便听“咔”的一声——
竟将那人手掌活生生削了下来。
他如此勇猛，一时间，其他人不敢贸然上前。
萧瑾珩等得就是这时候。
早在发难那一刻，他已看好了逃生的路线。
方才又将包围圈挑出一条空隙，当下便拉着宋绾宁，一路护着她，从那空隙中硬生生杀了出去。
“上马。”
马厩里拴着几匹马，听见动静，正在不安地踢着蹄子。
萧瑾珩挥剑砍断其中一匹的缰绳，先扶宋绾宁上马。
便是这么一耽搁，侧面忽然扑出个持刀汉子。
萧瑾珩回身，一剑封喉。
鲜血溅到地上，也溅湿他袍角。
他浑不在意，翻身上马。
“坐稳了。”
马鞭破空而落。
宋绾宁只觉得浑身一颤，身下马儿，嘶鸣一声，猛地冲了出去。
他特意选的是周骁的坐骑，至于其他的马，他没敢碰。
怕被人提前动过手脚。
而周骁身为总兵，坐骑也的确是那群马中最好的。
即便驮着他们两个人，奔跑起来依然疾驰如风。
但两人都不敢大意。
身后追兵的马蹄声和呼喝声一阵高过一阵。
山风扑面而来，吹得人眼睛都要睁不开。
萧瑾珩还好，这对他来说，几乎是家常便饭。
却苦了宋绾宁。
她很少骑马，更遑论被人追杀。
整个人都被颠得东倒西歪。
她一向好强，更不愿在这种危急时候成为萧瑾珩的累赘。
尽管颠得她骨头缝都疼了，依然咬牙强撑着。
萧瑾珩几次问她，都说：“能撑住。”
她虽这样说，可随着天色渐渐暗下来，视线也失了焦点。
身上的力气，一点点被抽空。
耳边的风声也似乎离得远了。
脑袋似有千斤重，右臂的伤口更是疼得钻心挠肺。
她依旧一声不吭。
直到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
身子猛地一歪，整个人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
萧瑾珩吓了一跳。
好在他反应快，忙伸手将她捞起来。
手扣在她腰上，隔着衣料，才惊觉她身子烫得吓人。
再低头细看，便见她脸色潮红，唇却发白，额角也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细密冷汗。
他脸色一沉。
“宋姑娘。”
没人应她。
“宋绾宁！”
他又喊了一声。
他心慌得厉害，一手勒紧缰绳，一手去探她额头。
掌心一贴上去，心便猛地一沉。
她烧起来了。
也是。
伤口未愈，淋了一夜雨，又在井底泡了那样久，后来还强撑着熬到现在。
能撑到此刻，已是极限。
她身子软得直往下滑。
他要骑马，要防着她跌下马去，还要防着后头追兵射冷箭。
分身乏术。
当下也顾不得太多，解了腰带，将她整个人绑在自己身前。
绑得紧紧的。带着她走。
如此，又骑了不止多久。
直到彻底甩脱追兵，速度才渐渐慢下来。
两人已经骑行到了山里。
山路复杂，天色又暗，萧瑾珩不敢贸然前行。
四下环顾一周，见前头山壁下隐约有一处凹进去的黑影，当即勒转马头，带人躲了过去。
那地方不大，像是天然形成的一处浅洞。
勉强能遮风，也能避人耳目。
萧瑾珩解开腰带，抱着宋绾宁翻身下马。
她这会儿已烧得有些糊涂，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他将人放到洞中干地上，又去拾了些枯枝。
生活给她取暖。
可她依旧是冷。
冷得浑身瑟瑟发抖。
萧瑾珩又脱下外袍，严严实实裹在她身上。
没用。
她还是在抖。
脸颊潮红，睫毛却一颤一颤的。
显然病得不轻。
可此情此地，他又到哪里去寻大夫？哪里去寻药？
可缺医少药，她病得如此厉害，岂不是要烧坏了？
萧瑾珩生平头一次，感到了心慌。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大概是冷得很了，昏迷中的宋绾宁本能地蜷缩起来。
看起来可怜极了。
萧瑾珩手指一顿。
看着她这副模样，喉间微微发紧。
他闭了闭眼，到底还是一咬牙，俯身将人抱进怀里。
先前那件外袍仍裹在她身上。
可隔着厚厚布料，怀里的人依然抖得厉害。
额头更是烫手得紧。
发热的人更怕冷，需得保暖。
道理他都懂，可宋绾宁她……
萧瑾珩沉默一瞬。
终究还是抬手，解开了自己外衫。
将人更紧地拢进怀里。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
她滚烫的身子贴上来时，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怀里的人却浑然不觉。
只像终于寻到了热源似的，本能地往他怀里缩去。
额头抵着他颈侧，呼吸灼热，一下一下。
烫得他心口发紧。
萧瑾珩低头看着她。
火光映着她烧红的小脸，双眼紧闭。
唇瓣微微开合，红得异常鲜艳。
他心里乱得很。
理智告诉他，此举已是逾矩。
可怀里的人一直在发抖，他连松一松手都不敢。
僵硬了半晌，忽得一咬牙，臂弯收起，把她整个人抱得更紧了。
“宋绾宁。”
他低低唤她。
怀里的人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像猫儿似的，轻轻蹭了下他的下颌。
萧瑾珩呼吸一滞。
原本还算沉静的眼底，终于彻底翻涌起来。
偏他又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一边试她额头的温度，一边压着心头那股说不清的躁意，低声哄她。
“再撑一撑。”
“你不会有事。”
“很快就会好起来。”
宋绾宁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
只是烧得糊涂时，断断续续喊了几句。
一会儿喊“小桃”。
一会儿又低低地喊了一声“皇叔”。
声音软得不成样子。
萧瑾珩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低头闭了闭眼，半晌，才勉强稳住呼吸。
山洞外，夜色沉沉。
时间，过得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