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本王许久不提刀
宋绾宁想了许久。
京城里，还有哪家好儿郎，会对她求之不得？
她想不出来。
她自幼鲜少出门，见的人本就不多。
男子便更少了。
那些宴席上遥遥一瞥的面孔，隔着珠帘与礼数，她连眼神都不敢多停半瞬。
更遑论——求之不得。
她原想再多问上一句的。
可那样的话，哪里问得出口？
难不成要她红着脸，去问萧瑾珩，皇叔口中那位对我“求之不得”的人，到底是谁？
她只这么一想，脸上便先热了。
赶紧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压下去，抿紧唇，不再继续这个话头。
车厢里静了片刻。
萧瑾珩看了她好一会儿。
没催着她开口，但又分明等着她说些什么的样子。
只是，到底是没等到。
她垂着眼，睫毛微颤，分明是一副心乱如麻的模样，却又装作若无其事。
他眼里的光，慢慢暗下去一些。
半晌，到底也没再逼她。
只淡淡道：“伤口已经处理好了。”
“这几日都别沐浴，免得见了水，发起来。”
宋绾宁轻轻“嗯”了一声。
“我记住了。”
正说着，车外忽然传来侍卫统领的声音。
“王爷。”
“太子殿下遣属下来问一声，太子妃伤势如何？可有大碍？”
宋绾宁隔着车帘应了道：“不碍事。”
侍卫统领忙道：“那小的回去复命。前头车队即刻启程。”
“知道了。”
统领转身欲走。
下一瞬，车帘被人从里面挑开了。
是萧瑾珩。
他人在车上，一只手掀起一角帘子，居高临下看着那侍卫。
眼神冷淡，声音也冷得很。
“太子既然关心，怎么不亲自来问？”
“倒要你在这里转述。”
统领脸色一僵，对上他冷冷的目光，顿时头皮一麻，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萧瑾珩眸色越发阴冷起来。
他声音不高，却有种说不清的压迫，从上往下，稳稳压下来。
“是本王许久不提刀，连问句话，也没人当回事了？”
统领腿一软，下意识跪下，头伏得低低的。
“王爷恕罪，属下不、不是这个意思……”
“是……是沈姑娘那边，出了些事，殿下走不开……”
萧瑾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就这一眼，统领额上已经见了汗。
“沈、沈姑娘她……”
他硬着头皮，往下说，“……方才见太子殿下衣袍上沾了血，又听闻太子殿下误伤了宋姑娘，一时受惊过度，竟晕了过去。”
“太子殿下喊了好一阵，人方才醒转。”
“这会儿她还惊魂未定，神思恍惚，殿下实在放心不下，只能先在旁守着。”
小桃一直在马车旁守着，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忍不住翻起白眼。
“我家小姐才是受伤那个。”
“我家小姐流血都没晕，沈雪柔倒好，还先晕上了。”
统领干笑两声。
“姑娘说笑了……”
小桃还要再讥几句，萧瑾珩已淡声开口。
“太子还打算改道进城？”
统领一怔，不敢不答。
“是。”
“沈姑娘受了惊，路上又没带太医。太子殿下担心她受不住，决意还是尽快进城。”
“也好叫城里的大夫给她细细瞧一瞧。”
说到这里，他声音微顿，补了句。
“再者……沈姑娘胃口不好，太子殿下也想着，进了城，总能让她吃口热乎顺心的。”
话音才落，小桃便轻轻“嗤”了一声。
萧瑾珩倒是神色未变。
只抬眼看向那侍卫统领，语气冷淡得听不出喜怒。
“既如此，你去回禀太子。”
“让他带一队人马，陪沈姑娘先进城。”
“剩下的人，跟着本王，押送赈灾银，按原定路线去前头驿站。”
“等太子进城安顿好沈姑娘后，再来驿站汇合。”
统领脸色微变。
“可、可是……”
“可是什么？”萧瑾珩看着他，“宋姑娘手臂有伤，不宜多做颠簸。此处改道进城，平白要多折腾大半日。”
“还是说，太子为着一个沈姑娘，连赈灾银都不顾了？”
“属下不敢！”
“去吧。”
萧瑾珩放下车帘。
“太子要问，就说，都是本王的意思。”
统领再不敢多说，忙领命退下。
车帘重新垂落。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只是很快，又被外头的动静惊扰。
模糊间，像是太子压着怒气说了什么。
又很快没了声音。
再之后，便是杂乱的脚步声、车轮转动声，以及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
好一会儿，小桃掀帘坐进来。
她鼓着脸，气得不轻。
“太子殿下脸色难看得很。”
“方才还说，小姐你也不替他想想，竟由着皇叔这样给他难堪。”
宋绾宁听了，脸上并无波澜。
只觉得疲惫。
她失了血，身子虚得厉害，连说话都有些费力。
靠在软垫上，轻轻闭了闭眼。
“随他去吧。”
“别为了这些，再把自己气坏了。”
小桃听了，忙点头。
“对。”
“小姐别气，太子他不配。”
她说完，又偷偷去瞄萧瑾珩。
怕他去萧承衍面前告状。
好在他神色淡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心上。
小桃松了口气。
等前面的车队走完，萧瑾珩也吩咐留下的人马重新启程。
……
本以为太子那边绕路进城，不过耽误大半天工夫，顶多后日下午，两队人马便能在驿站顺利汇合。
谁知这一等，竟等了整整三日。
押送赈灾银的队伍，本不该分开太久。
更何况，太子迟迟不来，连个送口信的人也没有。
第三日过去，众人脸上都带了隐隐的不安。
第四日下午，天色忽然阴了下来。
原本还只是灰蒙蒙一层云，不多时，便压成了沉沉一片。
风也渐渐大了。
吹得驿站外头那两株老树不停摇晃，枝叶乱响。
空气里满是潮湿沉闷的水腥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小桃趴在窗边，皱着脸道：“这天瞧着怪吓人的。”
她话音刚落，一道闷雷便自远处滚过来。
紧跟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不过片刻，便成了瓢泼大雨。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连驿站门口那条路，都很快被雨水冲成了泥潭。
外头的人来来去去，都在说路被雨冲烂了，车轮陷进去便拔不出来，马也难走。
宋绾宁坐在房里，听着外头哗哗的雨声，心里也一点点发沉。
她不知道还要在这里等多久。
只知道这趟差，越早办完越好。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混在暴雨声里，起初还不明显。
可越来越近，越来越乱。
有人在不要命地策马赶来。
紧跟着，驿站的大门，便被人从外头拍得震天响。
“开门！”
“快开门！”
“王爷，太子妃！”
“太子……太子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