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分开
宋绾宁几乎是下意识起身，披了外衫便要出去。
门才拉开一条缝，前头廊下已多了一道身影。
萧瑾珩不知何时出来的。
他立在檐下，雨落在地上，溅起细碎的水雾。他衣角微湿，神情却沉静得很。
“你先回屋。”
他挡住她。
宋绾宁点点头。
这种时候由他出面，的确比她出去更好。
她关上门，人站在门后，透过细细的门缝，往外看。
驿站大门被人从外头推开，风夹着雨一起灌进来，院子里的灯笼猛地晃了几晃。
三个侍卫踉跄着跑进来。
一身泥水，发冠散了，靴子上全是泥，狼狈得不成样子。
宋绾宁看了一眼他们的服饰，认出来了。
的确是跟着萧承衍进城的那队人。
三人见到萧瑾珩便齐刷刷跪下来。
“请王爷快去救太子殿下！”
宋绾宁心里猛地一沉。
她听不真切那三人说了什么，只能从只言片语里，慢慢拼出个大概。
萧承衍那一队人在城里歇过之后，启程往驿站来与他们汇合。
谁知半路走岔了路。
加上山间又常有雾气弥漫，等发觉不对时——
载着萧承衍和沈雪柔的马车已然踏空。
连人带马，一起摔下了山崖。
“……崖下地势兄险，侍卫们又不熟悉路，想了许多法子，愣是没能把人拉上来……”
“后来实在没法了，只好兵分两路，一队绕道下山去救人，另一队先来驿站报信。”
“算算时辰，殿下掉下去，已经一天一夜了……水米未进，怕是……怕是撑不了多久……”
“还请王爷速速带人去救……”
宋绾宁指尖一点点发冷。
这……这也太巧了些。
此次出门，原本带的人手便不多，如此一分再分，各队人马已然少得不成样子。
若是遇到什么事……
她不敢再往下想，忙收拢思绪，继续听门外的动静。
正听到有人问那几个报信的侍卫：“便是走岔了路，你们昨日也该到了。怎么拖到今日才来？”
宋绾宁认识那人。
是萧瑾珩身边的副将，姓李，单名一个岩字。
原本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问话，那几个来报信的侍卫却你看我，我看你，半晌没人应声。
李岩冷笑。
“怎么，不敢说？”
为首的侍卫咬了咬牙，只得硬着头皮开口。
“……是沈姑娘。”
“前几日她受了惊，又说城里热闹，想多住两日。”
“殿下不放心她，便……便陪着耽搁了几日……”
这话一出口，连屋里的小桃都被气笑了。
“她倒是有心思在城里玩，我们在这驿站里都快等到天荒地老了。”
她话没说完，便被宋绾宁轻轻拽了下袖子。
宋绾宁没有说话。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门缝外头。
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看眼下这情况，萧瑾珩是不得不出去了。
可他若走了，驿站厢房里的那几个大箱笼便更危险了。
那里面搁着的，可全是赈灾的银子啊。
足足，上万两！
事到如今，她只能盼着他们的伪装做得很好，叫旁人察觉不出来异样。
只当那箱笼里装的，真的只是江南富户要的京城货品。
她心里胡思乱想着，已然有人来敲她的房门。
是李岩。
她连忙开门。
李岩站在门外，披着蓑衣，肩头已被雨打湿了一大片。
他朝她拱了拱手，道：“王爷已带人去救太子了。”
“属下与余下的人马会留在驿站，守着……”
他朝厢房方向看了一眼。
又看向宋绾宁，“王爷让属下来告诉姑娘，不必担心，他们很快便回来。”
宋绾宁睫毛微微一颤。
这么快，萧瑾珩已经出发了吗？
但容不得她多问，轻轻点了点头。
“有劳李副将。”
李岩又叮嘱道：“今夜雨大，驿站里人也杂。姑娘若无要紧事，尽量莫出房门。”
“若外头有动静，也别轻易开门，先出声问一问再说。”
宋绾宁应下。
“我知道了。”
李岩这才转身离去。
小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心里还是慌得很。
“小姐，王爷他们这一去，不会出事吧？”
“这天气怪吓人的，奴婢总觉得心里不安。”
宋绾宁垂下眼，看着自己缠着白纱的手臂。
伤口一跳一跳地疼。
她心里又何尝不乱？
可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慌。
“我们管好自己，不要给人添麻烦就是了。”
小桃点点头。
“奴婢明白。”
……
到了夜里，雨还没有停。
反倒越下越大。
驿站里又陆续来了几拨借宿的人，三教九流的，什么人都有。
吵吵嚷嚷的，叫人听着心慌。
宋绾宁和小桃一直躲在屋里没出去。
晚饭是李岩送来的，两人在屋里吃了。
后来夜深了，驿站里渐渐安静下来。
宋绾宁也散了发髻，脱了外衫躺下。
可躺了许久，仍睡不着。
耳边全是雨声。
她想，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萧瑾珩这会儿到了哪里？
山路湿滑，他会不会也出事？
还有萧承衍……
找到没有？
人是活着，还是……
这个念头才起，宋绾宁便立刻掐断了。
可心里那股不安，偏偏怎么压也压不住。
她坐了片刻，忽然起身。
“小桃。”
小桃迷迷糊糊睁眼：“小姐？”
宋绾宁声音很轻：“起来。”
小桃一愣：“出什么事了？”
“没事。”
她找出宋鸿远给她的包袱，翻出两套男装。
一套递给小桃。
“把这个穿上。”
“今晚睡得浅些。”
小桃点点头，登时也不困了，利落地从床上坐起来。
接过衣裳，三两下换好。
宋绾宁也梳了男式发髻，穿上男装，和衣而卧。
小桃起先还有些睡不着，翻来覆去了一会儿。
到底还是敌不过困意，呼吸渐渐沉了。
宋绾宁依旧毫无睡意。
外头的雨声，像砸在人心上。
一下一下，叫人愈发烦闷。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有了些睡意。
外头忽然炸开一阵喧哗。
有人尖叫。
有人怒吼。
还有兵器出鞘的声音。
“锵”地一声，刺破雨夜。
宋绾宁猛地坐起来。
小桃也被惊醒，脸色煞白：“小姐！”
下一瞬，房门便被人从外头拍得砰砰作响。
“宋姑娘！”
“快起来！”
是李岩的声音。
又急又沉。
宋绾宁心头一跳，忙下床走过去。
隔着门板问：“怎么了？”
门外雨声轰鸣。
李岩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是响马！”
“大队的响马！”
“响马杀到驿站！”
宋绾宁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