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到底是谁救了你?
满室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宋绾宁身上。
苏氏最先变了脸色,猛地站起身来。
“胡说!绾宁是什么性子,我这个做娘的最清楚。她绝不会做出有失体统的事!”
“二弟妹这话可护短得厉害。”
钱氏阴阳怪气道,“我们家两个丫头可是亲眼瞧见的,难不成还能冤枉了她?”
她冷笑,看着宋绾宁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姑娘家的名声比命还重。若真叫外男碰了身子,抱上抱下,哪还有清白可言?”
“况且绾宁许的还是太子。皇家若真追究起来,整个宋家都要被她连累。”
“你闭嘴!”苏氏气得眼圈都红了。
“够了。”
上首,宋鸿远开口了。
他脸色阴沉得厉害,额角青筋都隐隐跳了起来,目光直直压在宋绾宁身上。
“可有此事?”
苏氏急道:“老爷,这可是咱们女儿!”
“让她自己说!”
宋鸿远又问了一遍,“绾宁,你说,你两个妹妹,可有冤枉你?”
苏氏急得不行。
可宋鸿远不许她插嘴。
她纵使再着急,也只能攥着帕子,心疼地看向女儿。
宋绾宁站在厅中。
四面八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
“我……”
她刚开口,宋兆岚便抢先道:“今日御河上那样多人,绾宁姐姐落水的事,随便找个人问问就能知道。”
“这事可不是我们姐妹红口白牙编出来的。”
她说着,一脸委屈地看向宋绾宁,眼角却飞速闪过一抹得意。
“绾宁姐姐总不会想抵赖吧?”
宋绾宁看了她一眼,没有和她争辩。
“我没打算抵赖。”
她声音平静。
“我确实落水了。”
苏氏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宋兆曦和宋兆岚则交换了个眼神,眼底皆闪过一丝得色。
宋鸿远的眉心拧得更紧。
“既然落水,又是怎么上来的?”
不等宋绾宁回答,宋兆曦已经抢着开口。
“我记得,绾宁姐姐是不会水的。”
宋鸿远的脸色已经黑到了极点。
他死死盯着宋绾宁。
“说!”
“到底怎么上来的?”
宋绾宁抿了抿唇。
是啊,她不会水。
从小,父亲便不许她靠近水边,说女孩子当温婉娴静,整日嬉水玩闹成何体统?
她既是一个不会水的人,又怎么可能自己从御河里平平安安爬出来呢?
“是……被人救上来的。”
“听见没有!”
钱氏立刻拔高了声音,拍着腿嚷起来。
“我就说吧!若不是外男相救,她一个不会水的姑娘家,哪里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
宋鸿基也脸色铁青,重重拍了下桌案:“伤风败俗!”
“未出阁的女儿家,在外头叫男人搂抱着救上来,成什么体统?”
“这样的事还大庭广众下让那么多人看见,整个宋家的门风都被她败光了!”
钱氏立刻接上,掐着嗓子哀嚎。
“我就说,我两个女儿乖巧恬静,睿王怎么会一个也没瞧上?”
“原来如此!我两个女儿,都叫绾宁给连累了!”
“若不是她湿漉漉地被外男抱着,睿王又怎会突然态度大变?
“可怜我两个女儿,平白早了一番羞辱!”
她说话又快,嗓门又高,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苏氏被气得胸口起伏,差点要扑上去理论:“你胡说八道!”
“都别吵了!”宋鸿远大喊一声。
他揉着太阳穴,眼底不剩疲惫。
宋鸿基却冷笑:“二弟,你说吧,出了这样的丑事,该怎么办?”
苏氏脸色煞白:“老爷!事情还未问清……”
“她自己都认了,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宋鸿基沉着脸,语气咄咄逼人。
“二弟,难不成,你先包庇自己女儿?
“家风不正,何以正天下?”
“你是当朝丞相,女儿犯错,更要从严,以儆效尤。”
宋鸿远闭上了眼睛,重重叹了口气。
再睁开时,一双眼里,便只剩下冷硬。
“来人。”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带大小姐下去,家法伺候。"
苏氏脸色惨白:“老爷!”
“慢着。”
钱氏伸手拦住下人,眼底压不住快意。
“就在这里打。”
“把孩子们都叫出来,都在这里看着。”
“都看清楚了,败坏门风,是个什么下场。”
苏氏气得要和钱氏拼命:“杀人诛心!你是要绾宁日后,再也抬不起头!”
钱氏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宋鸿基身后,声音依旧尖利。
“我也是为孩子们好。”
“往后行事,便都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
“如此,我们家也能给皇家一个交代了。”
宋鸿远摆手,让下人拉住了苏氏。
他点了点头:“便依大嫂所言。”
很快,家法被取了上来。
胳膊粗的木杖,乌沉沉搁在厅中,光是看着就让人腿软。
苏氏挣脱了拉着她的人,哭着扑过去,挡在宋绾宁身前。
“老爷,你这是要女儿的命啊!”
“让开。”宋鸿远闭了闭眼,声音沉得发哑。
“这是家法!是祖宗规矩!”
他见苏氏仍不肯让开,咬咬牙,心硬道,“你若不让,便连你一起打。”
宋绾宁看着父亲,又看了看所谓的家法。
五十杖下去,她这条命还在不在,都是未知。
大房一家如此嫉恨她,归根结底,还是妒忌。
妒忌她是钦定的太子妃。
她觉得可笑。
这身份,从没给她带来什么好处。
却带给她许多麻烦。
她闭了闭眼,不想就此认输。
“娘。”
她伸手,手抖得厉害。
可她还是把手放在了苏氏肩上。
“您莫要因为我,伤了身子。”
她说着,目光依次扫过前厅里的每一个人。
最后停在钱氏脸上。
“大伯母要请家法对我,未免太急了些。”
钱氏冷笑:“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我的确落水,也的确被人所救。”
宋绾宁眸光清亮,吐字清晰。
“可我何时说过,救我的人,是外男?”
苏氏闻言,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绾宁,你快说!到底是谁救了你?”
“是……”
宋绾宁深吸一口气。
她已经想好了。
就说是姜黎。
济世堂的姜掌柜外出诊病,恰好路过救了她,又借她一身女子衣裳换上。
合情合理。
当时场面混乱,水里跳进去不少人救人,两个堂妹不一定就看见了萧瑾珩救她。
攀咬,只是为了出气。
她们没有证据。
而姜黎那边,无论如何也不会出卖她。
只要咬死是姜黎救的她,大房一家便再没有理由要拿家法治她。
她张口。
“救我的人是——”
“是孤。”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
不急不缓,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宋绾宁也猛地回过头。
萧承衍正站在前厅门口。
一身常服,面容俊朗,眼里带着几分急切。
身上还带着些许水汽。
他目光越过满厅的人,径直落在宋绾宁身上。
“……是孤救了绾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