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按家法，当打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宋绾宁缩在被褥里，一动也不敢动。
萧瑾珩则站在车厢口，帘子还捏在手里，也一动不动。
两个人就这么僵着。
谁也没有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又忽然同时张口。
“我……”
“你……”
声音撞在一起，又同时停住了。
车厢里再次陷入死寂。
宋绾宁只觉浑身血液都在往头顶冲，窘得她指尖发麻，恨不能立刻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偏偏萧瑾珩还站在车前。
一动不动。
“王爷？”
车外忽然传来侍卫的声音。
“您在看什么？”
说着，人也往这边凑。
萧瑾珩手腕一翻，帘子“唰”地落下。
隔绝了所有视线。
“王爷，车里……”
“滚。”
萧瑾珩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滚远点。”
侍卫吓了一跳，连忙应是，脚步声迅速远去。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宋绾宁急促的呼吸声。
她再不敢耽搁，手忙脚乱把衣裳换好。
又红着脸坐了好一会儿，待脸上不那么烫了，才声音细若蚊蚋地朝外说了句：
“……我换好了。”
外面很安静。
宋绾宁以为萧瑾珩没听见，想着他此刻也还是一身湿透。
抿了抿唇，鼓起勇气又说了声：“皇叔若要换衣裳，我……我可以先下去。”
说完，她自己又臊得耳尖通红。
外面依旧好半晌没动静。
就在她以为他没听见，又准备开口时，他的声音低低传进来。
“不必。”
顿了顿，又添一句。
“你坐着便好。”
宋绾宁坐在车厢里，也不知该干什么。
但躲在这里，总好过出去和萧瑾珩面对面好。
她规规矩矩地坐着，等脸上热度慢慢凉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
外面响起萧瑾珩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
“你的丫鬟来了。”
话音刚落，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哭腔——
“小姐！小姐！”
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小桃红着眼眶扑了进来。
一看见宋绾宁，眼泪便跟绝了堤似的。
“小姐！小姐你还活着！”
她扑上来，又是摸脸又是摸手。
不相信似的。
“活的！是活的！”
“小姐你可吓死我了！”
“奴婢听他们喊什么，太子妃还在水里……奴婢还以为……以为你……”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宋绾宁心头一软，忙哄她。
“我没事。这不是好好的？”
小桃哪里止得住，哭得直抽气。
且更委屈了。
边哭边告起状来。
“方才出了事，奴婢急着要找小姐。可大房两位姑娘不知因为什么，气冲冲上了马车，嚷着要立刻回府。”
“奴婢说小姐还没回来，叫她们等等，她们不但不等，还叫自己的丫鬟推我……”
“奴婢、奴婢就这么被她们从马车上推下来了！”
宋绾宁脸色一变：“可摔伤了？”
小桃抽抽噎噎摇头：“没。奴婢就是气，她们怎么能扔下小姐，就这么走了……”
“老爷平日里对大房不薄，俸禄一半都补贴了大房。连带着小姐的东西，只要不是御赐的，也都要让给大方。”
“可今日小姐出了事，她们竟一点手足之情都不念……”
“万一小姐真、真……”
小桃泣不成声。
宋绾宁也听得心口发堵，忙伸手替她擦眼泪，柔声哄她。
帘外，萧瑾珩忽然出声。
“可要本王出手？”
宋绾宁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家中琐事，不敢劳烦皇叔。”
小桃这才想起外面还站着人。
她眼睛瞪得溜圆，指着外面。
“小姐，睿……睿王……他，他不会怎么小姐吧？”
宋绾宁哭笑不得。
“不会，皇叔是好人。”
帘外，听得一清二楚的萧瑾珩，勾了勾唇角。
马车动起来，一路把主仆俩送到丞相府门口。
宋绾宁下车，带着小桃进门。
拐过影壁，便听见前厅哭声震天。
“二叔，您可得替我们做主啊！”
“睿王分明是存心要给宋家难看，才故意骗我们姐妹过去。”
“说什么相看，分明是要羞辱我们！”
大伯母钱氏尖利的声音也夹在其中。
说：“我这两个女儿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今日却被睿王如此奚落！”
“二弟，满京城都知道，你和睿王不和。你们二房的女儿是太子妃，睿王不敢招惹，便来拿我们大房的女儿出气。”
“你得给我们大房一个说法！”
宋绾宁脚步一顿，脸色淡下来。
她看了眼前厅。
大房一家子全在。
宋兆曦和宋兆岚哭得梨花带雨。
钱氏搂着她们，一脸心疼与愤懑。
宋鸿基脸色难看。
宋鸿远则沉着脸坐在上首，一言不发。
苏氏在旁边，也是满脸忧色。
宋绾宁猜，大概是宋兆曦和宋兆岚与萧瑾珩相看的过程并不如意。
两人在外面受了气不敢闹，忍回了家又发起脾气来。
她心里不屑两个堂妹窝里横的做派，又想到两人对小桃的所作所为，心里也是一肚子气。
径直走了进去，匆匆行了礼，便开口说出来。
“睿王与父亲只是政见不合，并不至于迁怒到家眷。”
“当初父亲也劝过，可两位妹妹一心要做睿王妃，巴巴地凑上去。如今睿王看不上，是你们自己不争气，何必来责怪父亲？”
她一进来，满室的人便都朝她看过来。
宋鸿远皱了下眉，倒没说什么。
钱氏不愿意了：“话不是这么说。要不是你们二房，何至于……”
“大伯母让父亲给大房一个说法，绾宁愚钝，不知该是个什么说法？”
“是要父亲到朝会上参睿王一本吗？还是要父亲假公济私，在政事上为难睿王？”
钱氏气结，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怼。
只一味拿着长辈的架势指责。
眼看着母亲吃了瘪，再加上王妃梦彻底泡汤，宋兆曦眼底闪过一丝嫉恨。
她和宋兆岚飞快对视一眼，忽地指着宋绾宁，大声道：
“绾宁姐姐今日可出了风头，大庭广众之下，好端端的就落水了。”
她声音拔得极高，带着几分报复般的快意。
“绾宁姐姐后来是被一个男人抱着从水里带出来的！”
“两人肌肤相亲，身子都挨在一起！”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宋绾宁身上。
宋鸿远的脸色，一寸一寸沉到了谷底。
“绾宁。”
他的声音低沉得能滴出水。
“可有此事？”
宋绾宁站在原地，指尖一点点攥紧了袖口。
她没有说话。
宋兆曦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当然是真的。我们姐妹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不然，绾宁姐姐为什么要换衣裳？她出门的时候，穿得可不是身上这身。”
她看向苏氏，又看向宋鸿远。
声音清脆，字字如刀。
“依照宋家家法，女子不贞，当仗责五十。”
“二叔，二婶，你们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