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你是不是在怪孤?
萧承衍这话一出,满厅的人都愣住了。
宋鸿远最先反应过来,起身行礼。
“臣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
宋鸿基和钱氏也慌忙跪下。
宋兆曦和宋兆岚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方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承衍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免礼。
他大步走进前厅,目光扫过厅中摆着的那根木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继而伸手,不容分说,拉住了宋绾宁的手。
“孤方才听见有人说,因绾宁被外男救起,要对她行家法。”
“孤倒想请教——孤,可算外男?”
“孤救自己的太子妃,救错了?”
宋鸿基嘴唇翕动了两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钱氏低着头,小声嘀咕了句:“毕竟还没成亲……”
“孤与绾宁的婚事,是父皇赐的婚,板上钉钉。”
萧承衍漫不经心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
“绾宁落水,孤这个未婚夫若站在一旁袖手旁观,岂不是更令人寒心?”
他看了一眼钱氏。
“虽于礼法不尽妥当,但情急之下,救人要紧。想来不至于牵连宋家的家风吧?”
苏氏忙附和:“殿下说的是!殿下与绾宁本就是未婚夫妻,殿下救绾宁,天经地义!”
她转头看向宋鸿远,眼底满是恳切。
“老爷,既是殿下救的绾宁,这家法……”
宋鸿远点了点头。
“撤了吧。”
下人忙将木杖抬走。
他也跟着长长吐出一口气。
钱氏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宋兆曦和宋兆岚更是大气也不敢出。
两姐妹躲在钱氏身后,生怕被萧承衍瞧见。
她们刚从萧瑾珩那里得了“跋扈张扬”的名声,若再被当朝太子责难,便再没有什么名声了。
日后想要嫁入好人家,也是绝无可能。
好在,萧承衍只是扫了她们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转头看向宋绾宁。
“绾宁,你没事吧?”
宋绾宁摇了摇头。
她其实挺想问,他这会儿不忙着安慰落水受惊的沈雪柔,怎么反而来了丞相府?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说——
“臣女无碍。多谢殿下。”
又冲宋鸿远行礼:“若无旁事,女儿想先回去歇息。”
苏氏忙点头:“对,对,绾宁今日受了惊,快回去歇着。”
宋鸿远也没拦,沉着脸摆了摆手。
“去吧。”
宋绾宁走了。
临走时,意味深长地朝两个堂妹看了眼。
特意避开了宋鸿远的视线。
她走了一段路才发现,萧承衍竟也跟着她走了出来。
待走到无人处,他紧走几步上来,伸手执起她的手。
掌心温热,握得很紧。
“绾宁,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看着宋绾宁,神色认真。
见她脸色煞白,眉眼间带着难掩的疲惫,心里更是生出几分怜惜。
握她的手便更紧。
她抽了几下,也没能抽出来。
倒是他摩挲着她的指尖,语气心疼。
“手这么冷,在水里泡了许久吧?”
“万幸,你平安。”
宋绾宁垂下眼不看他,只淡淡问了句:“沈姑娘可平安?”
萧承衍脸上还残留着对她的心疼,闻言却怔住。
“……平安。”
半晌,他开口。
目光落在她脸上,带了几分试探,“绾宁,你……是不是怪孤先救了阿柔?”
宋绾宁没吭声。
过了片刻,才轻轻摇头。
“殿下与沈姑娘情谊深厚,救她是应该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旁人的事。
萧承衍听了,心口却莫名发闷。
她太平静了。
按理说,她刚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圈,不该如此平静才对。
哪怕她疯,她闹,她指责他不顾他……
都是应当的。
譬如阿柔,他把她从水里救出来时,她抱着他哭了许久,又咒骂了那歌姬许久。
后来听人说那歌姬也被人救上来时,阿柔恨得牙痒,恨不得提剑去斩了那歌姬。
还是他拦着,又任由阿柔哭喊打骂了一会儿,才把人哄好。
阿柔那般鲜活的反应,才让他觉得安心。
宋绾宁的反应,却让他极不舒服。
下一瞬,他忽然伸手,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绾宁。”
他抱得很紧,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声音发涩。
“你知不知道,他们说没救上来你的时候,孤有多担心?”
“你知不知道,孤找了你多久?”
“孤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宋绾宁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被困在他怀里,挣也挣不开,只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有一点从水里带出来的潮湿寒意。
还有,从别的女人身上沾染的脂粉香气。
她嫌恶地皱了皱鼻子。
只觉得疲惫。
此刻,她只想赶紧回到自己的院里,关上门,好好睡一觉。
“殿下。”她被迫伏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您怎么会来丞相府?”
这话倒叫萧承衍回了神。
他松开她些许,低头看她,语气缓了许多。
“孤在御河上一直没找到你,心里不安,便想着先来相府报信。谁知马车刚到府门口,便瞧见你从皇叔的车上下来。”
说到这里,他竟还笑了笑,像是后怕之后的庆幸。
“原来,你是被皇叔救了。也幸好,救你的是皇叔。”
“若换了别人,这事就麻烦了。”
宋绾宁抬眸:“皇叔救了我,就没有麻烦了吗?”
“自然。”萧承衍笑起来。
“皇叔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又是自家长辈。他见你落水,伸手拉你一把,本就是应当的。旁人便是看见了,也不会多想。”
“不过到底男女有别,往后能少见还是少见吧。”
“至于这个人情,日后,孤替你还给皇叔。”
宋绾宁沉默下来。
她不知道该和萧承衍说些什么。
见她不说话,萧承衍只当她仍心有余悸,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你是不是担心……孤因此嫌弃你?”
他轻轻笑了一声,笑她多想。
“不会的。”
说着,又像是在宽她的心,点了点她的眉心。
“绾宁,你这么好,孤信你。”
宋绾宁听见这句,差点笑出声来。
“臣女累了,想回去歇着。”
她不想再听下去了。
萧承衍却不许她走。
“孤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的语气忽然正经了许多。
“五日后是春耕节。”
宋绾宁神色一凛。
“往年都是父皇与母后亲往。今年父皇偶感风寒,便由孤来代劳。”
萧承衍看着她,目光认真。
“按例,当夫妇一体去祭拜天地。”
“虽说你我还未完婚,但满京城都知道你是孤的太子妃。”
他握了握她的手。
“五日后,你随孤一同出席。”
宋绾宁整个人僵在原地。
春耕节。
祭拜天地。
夫妇一体。
若她和萧承衍以夫妇之名一同出现在春耕节上,当着文武百官、天下万民的面祭拜天地——
那便是昭告天下。
她和萧承衍,是一对。
名正言顺的一对。
那三个月后,她再以“身体有恙”为由取消婚约——
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