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把衣服换了
宋绾宁没听清身后的人说了什么。
她耳朵里全是水,嗡嗡的,什么都听不真切。
只是觉得那声音有些熟悉。
熟悉得让她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她早累得没了力气,此刻便也不想再挣扎了。
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软绵绵地,任由那人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往上浮。
水面越来越近。
光越来越亮。
耳边的嘈杂声忽然又涌了回来。
她本能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张湿漉漉的脸。
墨发浸透了,一缕缕贴在额角和面颊上。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滴进河里,荡开一圈极小的涟漪。
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皇叔?”
她喊了他一声。
声音里透着疲惫,却没有太多吃惊。
萧瑾珩点了一下头。
他没说话,脸色说不上的好,甚至是难得一见地紧张。
被他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宋绾宁莫名有些心虚。
她移开了视线。
不远处,仍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救人声。
还有萧承衍的声音,隔着水面传来,闷闷地发沉。
他终于想起来落水的人不止沈雪柔。
遇到从水里出来的人,他便逮着人家问:“绾宁呢?孤的太子妃,有没有看见她?”
没人看见宋绾宁。
萧承衍急了,不断地吩咐人。
“快找人!绾宁还没上来!”
“找不到绾宁,孤让你们陪着一起死!”
他似乎真的着急,作势也要跳进水里找人。
沈雪柔哭着死死拽住他衣袖,不许他再跳进御河里。
“衍哥哥!你别下去……你不能有事……我……我不许你丢下我……”
哭声太尖利了。
吵得连萧承衍的声音都被盖过去了。
后面又如何,宋绾宁已经听不清楚了。
她垂下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萧瑾珩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问她:“要送你过去么?”
宋绾宁没有犹豫,便摇了头。
她湿漉漉的发丝浮在水面,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
唇色惨淡,一开口,牙齿都在发抖,语气却依旧平静无波。
“……我不想过去。”
声音很轻。
可萧瑾珩听见了。
听得清清楚楚。
他眸色微深,低低“嗯”了一声。
“那便不去。”
说完,他看着她,语气不容拒绝。
“抱紧我。”
宋绾宁一怔。
“我带你上岸。”
宋绾宁咬紧了唇。
按理说,她不该在水中与一个男人这样亲近。
可她太累了。
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
除非想死,否则,她根本没有第二条路。
宋绾宁只迟疑了一瞬,便伸出双手,缓缓环住了他的腰。
十指在他背后交握,攥得很紧。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萧瑾珩感觉到她冰凉的手指贴上自己的后腰,隔着湿透的衣料,凉意渗了进来。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揽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分。
然后侧过身,带着她朝对岸游去。
画舫那边的嘈杂声被抛到身后。
其他人都忙着在水里救人,并不曾留意对岸的动静。
河水从两人身边流过,带着初春微凉的温度。
宋绾宁把脸埋在萧瑾珩的肩窝里,不敢乱动。
水流将她的长发冲散,发丝缠绕在两人之间,黑缎子似的,在水中飘飘荡荡。
偶尔有一缕缠到他的手臂上,他便一只手划水,一只手替她将发丝拨开。
动作很轻。
她能感受到他划水时肌肉的收缩与舒展。
结实的,有力的。
隔着单薄的湿衣,那线条清晰得不像话。
她的脸烧得厉害。
怕他一回头就看到她脸烫得像着了火,鸵鸟似的,把脸往他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
一段水路不知道游了多久。
终于到了对岸。
宋绾宁从水里出来,浑身湿透,衣裙紧紧贴在身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本能地蜷了蜷身子,想遮住自己几分。
可哪里能躲?
倒是被风一吹,她冷得打了个哆嗦。
“我让人驾马车过来,送你回丞相府。”
萧瑾珩说完要走。
衣袖却被人轻轻拉住了。
是宋绾宁。
她指尖冰凉,却把他的袖口攥得紧紧的。
“能不能……等我衣服干了些,再让我的丫环来接我?”
她声音哑哑的,说得话却十分清晰。
可萧瑾珩听懂了她的意思。
她这样浑身湿透的模样,即便是被丞相府的人看见,也要招惹一身是非。
何况,他也是一身湿透。
孤男寡女,怎么说都不好听。
“好。”
他点头,依旧喊了马车过来。
车厢里铺了厚实的褥子,旁边还叠着一套干净的女子衣裙。
是让她换的。
宋绾宁低着头上了车。
隔着一层薄薄车帘,她能听见外头传来萧瑾珩低声吩咐属下的声音。
明知不妥。
可她却莫名觉得安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裙湿透,紧紧贴在肌肤上,什么都遮不住。
若不赶紧换下来,这样乍暖还寒的天气里,必定要病。
她不是矫情的人,红着脸,伸手去解湿透的系带。
湿衣裳褪下来,肌肤被冷空气一吹,冷得人浑身哆嗦。
她手忙脚乱去拿一旁备好的干净衣裳,指尖却猛地碰到冷冰冰硬生生的东西。
她没防备,吓了一跳。
下意识惊呼了一声。
“呀——”
喊出来才发现,是衣服旁边,放着她被宋兆曦和宋兆岚夺走的粉晶镯子。
绕了一圈,又被萧瑾珩送回到她手里。
她不由得往车外看了眼。
没料到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怎么了?”
萧瑾珩的身影出现在车厢口。
他还是一身湿衣,发丝滴着水。
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
可一眼之后,他愣住了。
车厢里,宋绾宁发丝湿透,整个人瑟缩在褥子里,惊慌失措地睁大一双眼睛看着他。
眼尾红红的,眼眶里汪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身上只来得及裹了一半被褥,慌乱间没遮严实,圆润雪白的肩头露在外面,在昏暗的车厢里白得发亮。
被褥一角滑落在腿边,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纤细匀净,沾着未干的水珠。
萧瑾珩的手还举在半空,掀着帘子的姿势僵在那里。
他张了张嘴。
一贯冷静自持、杀伐果断的睿亲王,在这一瞬间——
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