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替她教训不长眼的人
萧承衍被噎得面色发沉。
他便是再迟钝,此刻也看出来了。
大长公主对他的阿柔甚是不喜。
可为什么呢?阿柔活泼明媚,又冰雪可爱,这样好的小姑娘,怎会惹人不喜?
“衍哥哥。”
沈雪柔也被大长公主的话吓坏了。
她惊恐地拉了拉他的手,肩膀抖得厉害,眼眶红红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萧承衍不知该如何安慰这样天真又无助的小姑娘。
他张开手,将她护在自己怀里,大手一下一下轻拍她的后背:“阿柔不怕。孤会护着你。”
沈雪柔委屈点头,那双含泪的眼,却不动声色朝宋绾宁的方向瞥了一眼。
她这样一动,脑袋在萧承衍怀里乱蹭,萧承衍自然也看到了宋绾宁。
目光就那么一寸一寸冷下去。
“绾宁?”他皱眉,示意宋绾宁上前,“可是你,在皇姑母面前编排了阿柔的不是?”
他觉得自己猜测的不错,深叹口气,脸色依旧阴沉,语气却已和缓几分。
“你向来大度,不是那喜爱拈酸吃醋的女子。怎可因孤维护阿柔几次,便生了害她的心思?”
“阿柔单纯无邪,从未想过要与你争什么。你这样待她,未免失了丞相府的风度。”
宋绾宁站在一旁,从头到尾垂着眼睫听他训话,一言不发。
即便这些年,类似这样的场景多不可数,即便她已和萧承衍退婚,可被他这样指责,她还是止不住指尖一点点发凉。
但她不能反驳。
当众驳了太子,便是有违闺训,有违君臣之道。
无论如何,都是她的错。
她只能听着,忍着,受着。
“殿下……说的是。”她规规矩矩地行礼,应下。
起身时,目光和始终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萧瑾珩对上。
她瞧见他唇角一抹几不可察的讽笑,心头止不住快跳,忙错开眼,将头低了下去。
“宋姑娘待在丞相府后宅多日不曾见客,何曾有机会来皇姐面前编排不是?”
“太子不分青红皂白便申饬宋姑娘,可见皇姐方才说你偏袒他人,并没有冤枉你。”
“身为太子,当明辨是非曲直。”
萧承衍怔住。
今日这是怎么了?
不但皇姑母看阿柔不顺眼,连一向不喜多管闲事的皇叔,也训斥起他来了。
“孤只是不忍阿柔被冤枉,想问个清楚……”
他急急争辩。
萧瑾珩冷笑两声,却不再和他多言。
萧承衍讨了这个没趣,一时也没了心情,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还是沈雪柔偷偷捏了捏他掌心,提醒他还有事情要办。
萧承衍想到今日来这赏花宴的目的,这才打起精神,冲大长公主勉强笑了笑。
“侄子今天来找皇姑母,是为了件关乎国本的要事。还请皇姑母千万允了侄子。”
大长公主看了一场热闹,这会儿倒是心平气和:“说来听听。”
萧承衍便道:“侄子想借皇姑母的宝地,在今日赏花宴上筹集给江南发放的赈灾银,解户部之忧,立国之本。”
话说得大义凛然,掷地有声。
宋绾宁却听得心头一跳。
江南赈灾银的事,她有所耳闻。
去年江南大水,百姓流离。如今洪水退去,正值春耕,江南大片沃土等着有人开荒。
她父亲便在朝会上提议,由朝廷发放春耕的种子、农具,再贴补安家的费用,鼓励各地的流民去江南开荒。
此事已得到皇帝首肯,命户部尽快筹款,不许耽误了春耕。
户部这几年一直是萧承衍在管。
不知道是谁出的馊主意,竟撺掇他跑到大长公主的赏花宴上来募捐。
赏花宴办了这么多年,贵眷们都是冲着大长公主的面子来的。
萧承衍在这里筹银,扫的是京城贵眷们的兴,打的是大长公主的脸。
她心里想着,偷偷抬眼看向面前的大长公主。
出乎她意料,大长公主倒是和颜悦色,并不见半点恼色。
“真是好主意。”
“不知是哪位幕僚想出来的高见,要你在本宫的赏花宴上筹银?”
萧承衍心下一松,忙推了沈雪柔出来。
“是阿柔。是阿柔忧心孤为筹银的事茶饭不思,帮孤想出来的好主意。”
沈雪柔也红着眼眶上前一步,柔柔弱弱地开口。
“衍哥哥这几日为银子的事愁得睡不安稳,人都消瘦了许多。雪柔虽一介民女,但为衍哥哥分忧,义不容辞。
“大长公主殿下的赏花宴聚齐了京中贵眷,若能借此行善,既解衍哥哥燃眉之急,也能让诸位夫人姑娘积福行善。”
“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萧承衍也附和道:“难为阿柔一心为孤着想。”
大长公主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笑了。
笑意极淡。
“太子既都想好了,便去办吧。”
萧承衍大喜,忙谢过大长公主,拉着沈雪柔的手,步履轻松里走了。
宋绾宁也跟着告辞。
目光掠过萧瑾珩的时候,心慌的要命,压根不跟去看他。
直到三人都走了,萧瑾珩才淡淡开口。
“如此,皇姐还要拦我?”
大长公主沉默片刻,叹气,“我年纪大了,管不了许多。随你吧。”
院子里的赏花宴已经准备停当许久,贵眷们一直等到大长公主落座,方才纷纷入席。
一时间,丝竹声起,酒香四散。
酒过三巡,兴致正浓时,萧承衍执杯而起,将筹银之事当众说了。
满座贵眷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来赏花吃酒品宴,还要往外掏一笔白花花的银子。
一时间,珍品佳肴在席,众人却已失了胃口。
气氛微妙。
萧承衍没想到贵眷们竟会是这样的反应,情急之下,又说了一番江南流民之苦,朝廷赈灾之难。
话说到动情处,不禁眼眶微红。
话落,坐在他身侧的沈雪柔第一个站了起来。
“雪柔幼时长在民间,见过百姓为了一碗米、一件衣卖儿卖女。天子脚下尚且如此艰难,何况江南灾民。”
“我虽没什么钱,也原为江南百姓尽一份力。”
“我捐一百两,诸位不要笑我,这是我全部的体己钱了。”
她打扮富贵,不少人都朝她看去,纷纷夸赞:“沈姑娘大义。”
小姑娘听见了,柔柔笑起来,娇俏可爱。
宋绾宁也见了,只笑,一言不发。
她信,一百两大概真的是沈雪柔全部的体己钱了。
可光那对东珠耳坠便是贡品,价值不知几何。
更遑论满头珠翠,身上的云锦华服。
这一身行头,没个几百两银子都置办不下来。
沈雪柔那边刚把一个鼓囔囔的荷包双手呈到萧承衍面前,顺势看了眼安静坐着的萧令仪。
萧令仪明白她的意思,随即起身。
“本宫愿捐一千两。"
她故意说得响亮。
又故意停了停,目光扫过满座贵眷,最后直直落到宋绾宁身上。
沈雪柔来之前和她通过气,今日太子要在赏花宴上筹银,是她拿回封号的好机会。
她捐银,得了好名声,父皇念在她年幼,过阵子再由皇姑母开口求情,封号自然就要回来。
只是没想到,皇姑母竟非要她向宋绾宁赔罪,才肯答应求情。
这口气,让她如何咽的下?
“阿柔姐姐月例微薄却倾囊相助,本宫也捐出一年食邑。”
萧令仪声音清脆,咄咄逼人。
“绾宁姐姐是丞相嫡女,又是将来的太子妃,总不会比阿柔姐姐捐的还少吧?“
“绾宁姐姐,你打算捐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