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你还想做孤的太子妃
满座贵眷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宋绾宁身上。
萧令仪也看着她，眼底带了丝报复的快感。
宋相为官清廉，治家严谨，向来不许家中女眷在外头开铺子赚营生。
府中一应开销，都指望着宋相父子那点俸禄。除此以外，再无外快。
宋绾宁虽为相府嫡女，月例银子却少得可怜，日常吃穿用度甚至连勋贵人家的庶女都不如。
今日众目睽睽之下，也不知道宋绾宁那点私房钱掏出来，要惹来多大的笑话。
思及此，她特意补充了句：“绾宁姐姐若是没带银两，我仆从多，只要一句话，自快有人快马加鞭到丞相府取回来，绝不会耽误。”
她把含糊其辞的退路给堵死了，是铁了心要逼着宋绾宁不捐不行了。
听了她的话，沈雪柔会心一笑，又忙端起茶盅遮掩，唇角始终噙着一抹不着痕迹的笑。
萧承衍坐在一旁，杯盏未动，也没打算开口解围。
他笃定了，向来规矩的宋绾宁，绝不会在这样的场合让他失望。
宋绾宁始终垂着眼睫，一言不发。
席上已经有沉不住气的贵女窃窃私语了。
“该不会是不打算捐吧？”
“五公主捐了一千两，未来太子妃怎么说，也不能比五公主少吧。何况，筹银本就是太子的差事。”
“要丞相府一下子拿一千两银子捐出去，怕是难呢。听说宋相前阵子看上一幅画，囊中羞涩没舍得买。”
“可若是捐少了，岂不是丢了丞相府的脸面？”
……
宋绾宁听着这些话，心里一片平静。
她知道萧令仪是故意的。
不管是让她丢脸也好，狠狠出一次血也好，都是萧令仪乐于见到的。
可惜，要让公主失望了。
宋绾宁站起身，意有所指地看了萧令仪一眼，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我捐！捐三千七百两！”
“轰”的一声，席间顿时炸开了。
“三千七百两？”有人失声，“这么多！”
也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眼神立刻变了：宋家舍得白白捐出这么多银子？
更有人压根不信宋绾宁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来。
便如萧令仪，面上端着冷笑，语气也冷得不行。
“绾宁姐姐玩笑开得过了。太子哥哥筹银，是为了国本民生，可不是给绾宁姐姐搭出风头的台子。”
“今日席间筹集到的善银，都是要在户部记账的，若有人想出尔反尔，朝廷可不允许。”
说到底，根本不信宋绾宁能拿出来这么多银子。
她性子直率，言辞犀利，显出几分咄咄逼人。
这样的做派惹了高位上两人的不喜。
萧瑾珩先皱了眉。
“三千两七百两，本王……”
他想说，他替宋绾宁出了，不过三千七百两银子罢了。
可不等他把话说完，宋绾宁已经开口：“谁说我在开玩笑？”
说着，已经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沓银票来。
银票纸质厚实，边缘压着暗纹，迎着日光一照，隐隐有皇家钱庄的水印印记。
“三千两七百两，一分不少。”
她将银票双手捧到萧承衍面前，“请殿下过目。"
厚厚一沓银票太过惹眼，一时间，连大长公主的目光也落了过来。
“这银票……”
大长公主眼底掠过一丝惊疑。
她看了看那银票，又不由自主地抬眼，朝萧瑾珩的方向扫了一眼。
皇家钱庄的银票，除了皇室中人，旁人根本拿不到。
宋绾宁还未嫁入东宫，根本不算皇家的人，自然没资格用这样的银票。
那私下里给她银票的人，该不会是……
她暗想，这个弟弟素日里最是持重，怎么一到宋绾宁的事上，做事便毛躁起来？
他的深思熟虑呢？
他的杀伐果断呢？
他的不理俗务呢？
大长公主被那沓银票勾得心思百转千回，萧瑾珩却端坐一旁，面色如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会儿倒是持重起来了。
“瑾珩。”大长公主忍不住唤他。
萧瑾珩摇头，却不看大长公主。
目光只落在宋绾宁身上，嘴角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之前说，自己也准备了一出好戏，可惜被他一搅合，好戏没机会唱了。
原来这就是她准备的好戏。
果然想当精彩。
若是错过了，的确令人惋惜。
他只顾着欣赏，却忽略了大长公主的目光。
好在很快便有大长公主府的女官上前，附耳道：“宋姑娘这笔银子，原是五公主替太子殿下偿还的一笔旧账。”
“什么？”大长公主皱眉。
女官便把自己打听来的消息简要说了一遍。
末了，道：“五公主给宋姑娘的，大抵便是这些银票了。一共三千七百两。”
“令仪竟干出这样的事？”大长公主面露不悦。
女官点头。
大长公主面色一寸一寸沉下去。
良久，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太子同五公主，当真是一对好兄妹。”
她声音不大，只有离她最近的几人听见了。
萧承衍面色极不自然，攥得银票的手，指节泛白。
萧令仪更是面红耳赤，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匆匆离席。
开了这个头后，便不断有贵眷借机离开。
萧承衍满心壮举要来赏花宴上筹银，竟落了个草草收尾的结局。
好在有开头那近乎五千两的“善银”打底，也勉强解了燃眉之急。
只是直到赏花宴结束，他的心情也再好不起来。
任凭沈雪柔如何撒娇讨喜，他都兴致缺缺。
“阿柔，你先回东宫。”他送她上马车，“孤还有事。”
沈雪柔十分不情愿，拽着他的手不松开。
可这次萧承衍没依着她，头一次主动抽回手，吩咐马夫启程。
他自己则折返回去，守在大长公主府通向丞相府的路上。
等宋绾宁。
丞相府的马车很快驶来，萧承衍没避让，站在路中间拦车。
马车不得已听下，他上车，挑开车帘，不由分说钻了进去。
“下去。”他吩咐小桃，语气冷漠，“孤与绾宁，有话要说。”
“小桃不用下去。”宋绾宁开口，“她是我的丫鬟，殿下有话，不必避讳她。”
“随你。”
萧承衍大马金刀坐下，挨着宋绾宁，很近。
宋绾宁习惯了他的疏离，竟不习惯他这样，下意识想躲。
“绾宁。”
萧承衍拉住她，拇指扣在她手腕处，扣得很紧。
不许她躲。
“殿下要与我说什么？”宋绾宁无法，只能开口问他。
“你告诉孤——”
萧承衍薄唇紧抿，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她的眼睛。
“你还想做孤的太子妃，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