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影见姜含光捂着耳朵,更加来劲,围着她打了几个圈儿,势要逼姜含光再开口说两句,或者当场与自己打一架。
姜含光烦不胜烦:“想找死等待会论剑。”
“怎么能叫找死呢?”谢承影笑得好看,说出的话依旧和幼时别无二致地讨打,“还没打过,胜负谁能知道?”
“……”姜含光望了一眼不远处的玉河队伍,选择三缄其口,以免在众人面前丢脸。
脸皮这词如何写,谢承影大概是不知道的,甚至年纪越大越显出无法无天之势,纵使玉河队伍里的谢枕书一脸想揍她的表情,以她如今高挑的身量和充沛的灵力,也必定揍不了。
如全云极只有姜含光一个可以管住姜卿一般,谢承影这大赖皮,也只有姜含光能治住。
当然,姜含光本人并不这么认为。她自认懒得和谢承影一般计较,向来都跳脱战局以外。
不多时,姜未澜和姜疏也带着大部队落了地。见到谢承影,姜未澜丝毫不意外,如家常便饭一般搭话:“承影也来啦。”
谢承影弯了一下眼睛,还算得体地礼了下去:“姜宗主。”
“不用行礼了,不是前几天才见过么?”姜未澜笑一下,看到谢承影直起身子,才偏头向姜疏交待几句,只身去与其她宗主汇合。
目送母亲离开,姜疏才温和地与谢承影问好:“谢真人近来还好?”
尊重的长辈离开,最后的体面便也烟消云散。谢承影正将本命剑杵在地上当拐杖耍,听到这一声问好,立刻将胳膊撑在剑柄上,吊儿郎当地挥手:“我很好我很好。”
正在姜疏与姜含光都要移开目光之际,她倏尔又笑眯眯地补充:“若想让我更好的话,就多劝劝你师妹和我打架吧。”
姜疏笑得背过身去。
“谢、承、影!”姜含光把谢承影的名字咬碎了再吐出来,若不是礼数二字吊在脑门上,还要再啐上一口唾沫才能解气,“试炼大会不是你胡乱惹祸的地方!”
“约战算什么挑衅。”谢承影扔着手里的木雕,嘴角一挑,“待会儿在论剑上别太早被淘汰,我们比过一场。”
前面几届试炼大会,两人都在碰面之前败在了年龄更大的对手手上,没能走到最后的对决。
姜含光“哼”了一声,并不想回忆自己输给她人的往事,抱着肩故意不再理会。
云极门生大都懂事,姜疏接过了照顾其余门生的大任,却没什么要做的事,只用将人带到指定的地方,等待试炼大会即可。
她拍了一下姜含光的肩,两人对视一眼,便心有灵犀地站进了队伍前列,给众人带路。
姜含光正需要一个摆脱谢承影的理由,一言不发抛下人便疾步向前。
姜疏则怕有人掉队,时不时回头看队伍一眼,顺带温言向师妹汇报:“谢承影还跟在队伍旁边。”
姜含光心烦意乱:“这人怎么阴魂不散?谢宗主走了,她也不管玉河队伍的么?”
“嗯……”
姜疏顺着姜含光的抱怨扭头,正看见悠哉悠哉晃在云极队伍中间,要随机揪一个门生聊天的谢承影。
她惋惜地告诉姜含光:“恐怕真的不管。”
好在玉河长老不是吃素的,谢承影不靠谱多年,纵使谢枕书自认灵力平平,整日整日都扑在治理宗门、经商致富上,也终究只有一个脑袋两只手,总会自顾不暇,这种时刻,便需要长老帮衬。好在玉河长老是全修真界独一份的卖力,从谢枕书年少接任宗主时便呕心沥血,到如今,还要带着玉河的队伍往休息处赶。
姜含光简直费解:“此人如何能置宗门于不顾,每日尽干些不着调的事?”
姜疏却静了,思考两秒,道:“兴许是周围人期许太重,便干脆放任自己搞砸期许了。”
“师姐为什么这样说?”
“嗯?我也是猜的。”姜疏梨涡浅浅,“毕竟天才难寻,就像母亲十分宝贝你,谢承影应当也是被整个玉河期待着的。我便想,她兴许会觉得这种期许太重,不想做那个顶梁柱呢?但我也不是天才,推测这种事情,都是空穴来风,你就当听个乐呵吧。”
姜含光道:“师姐又妄自菲薄。我们出生时天有祥云,这传说我从幼时就耳熟能详了,若你不是天才,那我岂不也是平平无奇、泯于众人了?我才不要呢。”
谢承影想不想当顶梁柱她不关心,她只知道,自己以后势必要做天下第一。
她是祥云带来的天才之一,做天下第一,天经地义,她从未对此产生质疑,并在这条路上走得昂首挺胸、坦坦荡荡。
若谢承影如今的放浪形骸都是为了逃避才能带来的期待,她才真真看不起这人。
最讲风度的人极其没有风度地在心里将死对头指摘了一通,心情终于顺畅些许,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便到了试炼大会的休息区。
说是休息区,也不尽然,只是论剑还未开始的空场地。试炼大会没那么规整的规矩,各宗门生长老们随意找空地列队,想聊天便聊天,想休息便休息,想要睡觉,也是可以的。
姜疏从姜含光开口说出一番告慰自己的话后便没出声,眼下到了地方,才又拍着她的脑袋道:“我妄自菲薄什么?小小年纪,也不知道收敛着点。说话多招人恨。”
姜含光脑袋落在人手里,任姜疏搓扁揉圆,也是一派好脾气,说出的话却不服软:“有能力嚣张些又如何?像你我,哪怕是像谢承影,日后要横着走也是行的,我就夸自己两句也不行?”
“含光。”姜疏叹口气,捧住了姜含光的脸,语重心长道,“世上还有许多没那么有天赋的人,她们都是你口中的‘众人’,众人难道就不活了吗?你厉害又突出,未来能力不可估量,是修真界的希望,因此更该看到她们的存在。盲目,是为人处世之大忌。”
姜含光被捧着脸,话都说不清楚,只感觉自己的锐利意气被温柔地理顺,再盘盘旋旋地回到自己的躯体里,于是胡乱点头:“我知道了。”
“真听进去了?”
“真的。”
“答应师姐,以后不能只用一种角度待人接物。”
“我什么时候骗过师姐。”
见姜含光真一副把自己话听进去的样子,姜疏才放开了她,摆摆手:“玩儿去吧,别把我的话忘了就行。”
姜含光道:“怎么刚说完两句话就又嘱咐一次?师姐究竟相不相信我?”
“相信相信。”姜疏摆出四个字,明明敷衍,加上她的神情,就让人觉得真心了。
姜含光看她还要再清点一遍人数,有心偷懒,拎着自己的问仙便往人少处走,打算找个地儿独自乘凉,若能偷偷吃上一点乾坤袋里带来的花糕,那更是再好不过了。
云极唯有寒梅一种花,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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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尽其用,单欣赏不算完,还要摘下来做花糕才物尽其用。她和姜疏也就因此从姜未澜那儿学了一手做花糕的手艺。
现在袋中的一盒出自她手。
而这糕点盒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僻静无人的地儿就印出了另一个影子。
姜含光看着与身量一同印在地上的宽剑,便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你烦不烦?”她开口就语气不善,兀自捏着拳头站了半天,打算等谢承影一凑近就提一拳上去,不把对方打得头破血流不罢休。
而身后的人却半天没有说话。
奇了,姜含光五指攥紧,默默对自己道,怎么谢承影不说话,她自己反而先沉不住气了?此时此刻,竟有点想转头看看,这人一声不吭时究竟在做什么。
而她为了面子忍下了这股冲动。
终于,谢承影有了动作。
依然是拍一拍左肩,姜含光往右边一抓,抓了个空。谢承影既没往左也没往右,而是捏着她抬起的手往自己身前一带,愣是把姜含光带到了自己怀里。
姜含光警铃大作:“干什么?”
天赋确实是个残忍的东西,自视甚高的姜某终于在这一刻感受到了被天赋蔑视的不虞——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在意身高如她,竟看起来比谢承影还要矮上一指宽。
可恶可恶。实在可恶。
“姜仙君,我又怎么惹你了,看也不看我一眼?”谢承影的笑容浮在面上,不大及眼底,“倒是你师姐讲话到一半看了我好几眼,你们两位作甚?在背后说我坏话?”
“自作多情。”姜含光哼道。
她是心里骂谢承影了,那又怎样。
放在别人身上,她还会愧疚几分,可这是修真界第一大赖皮,她宁死也不为骂了赖皮愧疚。
谢承影玩味道:“我就是觉得你们说得话我应该不乐意听,是不是欺负我神识不佳,没法偷听她人讲话?”
姜含光惜字如金:“绝无此事。”
谢承影上挑的尾音平了:“姜仙君饱读诗书,四个字四个字的说,对仗工整是工整,就不能讲点别的?”
姜含光:?
“注意举止。”她上下扫视谢承影一眼,觉得这人周身氛围都叫她心里发毛,宛如被什么鬼神夺了舍,“有话直说。跟我别绕什么弯子。”
下一秒,一双手就覆到了她的脸颊上。
经年累月练剑,谢承影掌心的茧子更加深厚,从姜含光脸上抚过,便带起一阵轻轻的战栗。
谢承影捧着她的脸,就如姜疏方才做过的一般:“我看到你师姐这样捏你的脸。你的脸很好捏么?我也要试试。”
姜含光瞪她:“你有病么?”
“病确实有点。”谢承影将姜疏的动作学了十成十,一双漆黑的瞳孔里透出堪称天真的探索欲。她的目的已经达到,那番古怪的样子便瞬间烟消云散,再开口,话又是不着边际的,“我呢,可能是罹患了什么‘不和姜仙君打架就会死’的病。久病成疾,你该负责。”
姜含光被这不当且糟糕的用词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谢承影的掌心瞬间空了,她垂眸看上几眼,像是咂摸出了什么道理,唇角上扬得更加夸张。
“别走啊,你师姐摸得,我摸不得?”
“我们天纵奇才姜仙君,竟叫我害了病也不愿意负责,真是心寒啊,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