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尽快行动。
首先,要确认这个渔村与外界的联系。
那个黑影,那枚令牌,那道光门……它们通向何处?
其次,要尝试恢复力量。
虽然丹田依旧死寂,但至少,他能调动乾坤袋了,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但这一切,都不能在李家坳进行。
这里太显眼了。
他需要找个借口,去更远的海域,或者……去那片被禁止靠近的“海眼”方向探探路?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紧,那片海域透着强烈的不祥。
饭后,宋辉主动收拾了碗筷。
冷水冲刷着碗碟。
“小白,”李婆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今天……出海还顺利吗?”
宋辉擦拭碗碟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脸上是一片恰到好处的茫然:“就那样,在近海转了转。”
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包括对纸鹤的“遗忘”。
李婆婆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像是能看透那层伪装。
半晌,她才缓缓道:“顺利就好。这海啊,看着平静,底下是什么,谁也说不准,有些地方,看着近,其实远得很,永远也到不了。”
这话意有所指。
宋辉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婆婆说得是。”
他端着洗好的碗走进里屋,放下碗筷,背对着门口,假装整理东西。
他的心跳得很快。
李婆婆的话,是在警告他吗?
警告他不要试图探寻某些东西?
还是暗示他,即便想离开,也永远逃不出这片海域?
夜深了。
宋辉躺在土炕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窗外的海浪声像催眠曲,却让他无比清醒。
他悄悄将神识沉入乾坤袋,再次触碰那枚青色玉佩。
这一次,他尝试着,不仅仅去感应,而是用尽全力,去追溯那纸鹤传音留下的空间波动。
嗡……
玉佩传来细微的震颤,像是在回应他的努力。
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从玉佩上扩散开来,顺着他神识的链接,反向传递回来。
不是记忆,也不是具体的位置信息。
宋辉全身僵硬地躺在土炕上,额头、鬓角、后背的衣衫早就已经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每一次尝试,都像是用生锈的钝刀,去刮削早就已经干涸结痂的伤口,痛楚直抵灵魂。
他咬紧牙关,牙龈甚至渗出血腥味,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唯恐惊动了隔壁的李婆婆。
破碎的画面,不再是零星闪现,而是开始汹涌、冲撞。
青云宗山门前……
洞府内,江小鱼递过灵食时,那双总是带着依赖和崇敬的眼睛……
宋成怯生生喊他“老大”,将最好的一块烤肉偷偷塞进他碗里……
迷雾森林祭坛上,秽土之芯那令人作呕的搏动……
骨桥崩断、岩浆吞没的灼热与绝望……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喉咙深处挤出。
他猛地蜷缩起身体,手指死死扣住身下粗糙的草席,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感觉自己的头像是要被撑爆,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宋辉”与“小白”——在识海中疯狂撕扯、融合。
属于“宋辉”的冷静、算计、杀伐果决,与“小白”这段时日体会到的茫然、温暖、甚至那丝对阿秀莫名的悸动,交织成一张混乱的网。
他强迫自己冷静。
李婆婆的警告言犹在耳,“安分”。
赵小花的热切像甩不掉的尾巴。
阿秀眼中那复杂难明的情绪。
这一切,都发生在这个看似与世隔绝、实则暗流涌动的李家坳。
“必须弄清楚……”宋辉艰难地喘息着,瞳孔在黑暗中剧烈收缩。
恢复的记忆告诉他,他绝非池中之物,但此刻的虚弱也是事实。
冲动,等同于自杀。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赵小花。
那个姑娘,心思单纯得像一张白纸,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比起心思缜密的李婆婆,比起情绪复杂的阿秀,赵小花无疑是最容易突破的缺口。
她的父亲赵叔,腿伤未愈,他明天照例要去换药。
那是个再自然不过的由头。
“赵叔,这李家坳……住了多少年了?”
他可以在查看伤势时,状似无意地提起,“我有时候看着这片海,总觉得特别陌生,好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然后,再聊聊天气,聊聊海货,聊聊……有没有外人来过,或者村里有没有什么代代相传的怪事。
比如,那片被称为“海眼”的禁地。
这个计划很冒险,但在他摸清李婆婆的底细、恢复些许自保能力之前,这可能是唯一获取信息的途径。
赵小花那种性格,在他“失忆者”的脆弱外表和“救命恩人”的光环下,很难守口如瓶。
尤其是,如果话题引到她熟悉的、引以为豪的村落历史时。
想到这里,宋辉心中稍定。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印。
他重新躺平,目光空洞地望着茅草屋顶的阴影。
身体的剧痛和识海的灼烧感,似乎都因这一个明确的念头而减轻了些许。
窗外,海风依旧呜咽,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催促。
他必须养好身体,必须更快地……找回哪怕一丝丝属于“宋辉”的力量。
他尝试着,用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去回忆《三元归一诀》的运转路线。
那繁复的轨迹,曾刻入他的骨髓。
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忽然从他掌心那枚收纳了玉佩的乾坤袋方向,极其微弱地传来。
不是灵力,更像是一种……共鸣。
与他此刻艰难回溯功法轨迹的意念,产生了一丝共鸣。
宋辉的心脏猛地一跳。
有门!
夜色,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带着海风的咸腥和屋内的干草味。
明天,就从赵小花那里,撬开第一道缝隙吧。
天刚蒙蒙亮,海风便裹着湿气,从茅草的缝隙里钻进来,拍在宋辉的脸上。
他睁开眼,一夜未合的疲惫压得眼球生疼。
屋外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宋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推门出去。
李婆婆正坐在灶台边的小马扎上,慢条斯理地往碗里盛粥。
依旧是那熟悉的搭配: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鱼汤,几块硬邦邦的杂粮饼,还有一小碟咸得发苦的腌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