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庐鼎后传 > 30.第30章 医者仁心
    【易容行医】

    卫济世谨遵师训,回到自家开的荃愈堂医馆,开始坐堂行医,一心想着靠自己的真才实学,为患者解除病痛。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学的这一身医术,刚开始时,竟然无法施展,堪堪三日,便愁眉不展地回了卫府。

    卫小葆见他这般模样,心下奇怪,开口问道:“济世啊,你这坐堂行医,可是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卫济世垂着头,闷闷应道:“父亲,我跟着师父学医,医术早已学到我师傅的七八成,原是有本事独立诊病的。可这几日坐堂,不少病人一见我年纪轻,便疑心我医术不精、靠不住,大多不肯让我诊治,转身便找馆里其他医师去诊治。肯让我医的病人,总共不到五个,还都是些小毛小病,孩儿…… 正是为此事发愁。”

    卫小葆恍然大悟,笑道:“儿啊!这也是人之常情。常言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做医生这一行,向来是年纪越大,越显得经验足、有本事。像你这般少年模样,医术再好,旁人第一眼瞧着,也实难轻易信你。”

    他思忖一阵,便笑道:“这事儿倒也不难办。既然问题出在你的年纪上,咱们就在年纪上下点儿功夫!”

    卫济世听了更是郁闷,心道:这年纪上还能下什么功夫?谁还不是过一年,才长一岁?

    只见卫小葆把手一挥:“走!咱们去找你大娘,让她给你捯饬捯饬!化个老成些的模样再去坐堂,保准病人看了,都觉得你医术精湛,再不敢小瞧。你大娘当年......“

    他原本想说“你大娘当年在黎春院时,那易容术可是骗死人不偿命的”,但转念一想,这话传到儿子耳朵里终究不妥,索性咽下后半截话,含糊道:“总之,去找你大娘便是!”

    卫济世半信半疑地跟着他去找祖璇,把自己的难处一五一十说与她听。祖璇听完轻笑了一阵,当即取来易容的家什,给他细细装扮起来:先给他眼角轻轻勾出几道鱼尾纹,又在嘴边粘了一部整齐的假胡须,最后,用特制颜料,把发丝染得微微斑白。

    经过这么一收拾,再看卫济世,模样沉稳持重,看上去竟比他父亲卫小葆还要苍老几分,活脱脱一位经验老道的老郎中。

    卫小葆定睛瞧了瞧儿子的装扮,忍不住朗声大笑,拍着他的肩道:“好!这才像个有本事的老郎中。回头坐堂,你就说是卫济世的二叔,看谁还敢小瞧你!”

    卫济世对着镜子一照,当即哭笑不得。他伸手轻轻捋着假胡须,转头看向卫小葆,无奈道:“爹,我…… 总不能一辈子化着妆去坐堂看诊吧?”

    卫小葆哈哈一笑,摆手道:“傻小子,谁让你一辈子装了?你先这般模样看上一阵病,等到过上一阵,你医术高明的名声传开了,百姓都知道你药到病除,到时候你再挑个日子,当着众人面把妆容一卸,露出本来的年轻模样,不就行了!”

    祖璇又对他嘱咐道:“要想扮得像,眼睛要稍微眯一些,说话再慢一些,声音再苍老一些。”

    次日一早,卫济世便以 “卫家二叔” 的身份,重新坐进医馆。前来求医的病人一见他这副须发微斑模样,先就信了一半。再一搭脉,问症、开方,条理分明,用药精准,找他看诊的病人一下就多了起来。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不过月余功夫,来荃愈堂看过病的人都说,这位卫二叔,经验丰富、医术高明,是难得的好郎中。

    卫济世每日妆容整齐,坐堂问诊,不急不躁,踏踏实实治病救人。转眼便是小半年过去,他的医术名声,早已传遍四方。

    这一日,医馆门前照旧挤满了看病的人,卫济世如常坐定,却并未立刻开诊,只对着众人拱手一礼。

    “诸位乡邻,承蒙大家这半年来信任,肯让在下诊治。今日在下,有一件事要与诸位说明。”说罢,他抬手缓缓取下老花镜,随手揭去假须,又擦去脸上妆容。

    不过转瞬间的功夫,面前那位须发半白、沉稳老练的卫二叔,竟变成了一个眉目清秀、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公子。

    满屋人登时一片哗然,惊得目瞪口呆,谁也想不到,那位医术高明、人人敬重的老郎中,竟是这般年轻的少年。

    卫济世对众人拱手,朗声道:“在下卫济世,并非什么二叔。只因年初行医时,大家见我年轻,不肯信任,才无奈暂易容貌,先以医术立身。如今不敢再欺瞒诸位,特此以真面目相见。”

    候诊的病人不少都是慕名而来,有几个还是来复诊的,众人一听先是惊愕,随即纷纷赞叹。有人叹少年医术高明,有人叹这易容行医的办法巧妙,更有人佩服他不骄不躁、踏踏实实靠本事立足。经此一事,卫济世 “少年神医” 的名头彻底传开。

    【后门看病】

    卫济世坐诊医馆,秉承医者仁心,每日看病,若是遇着囊中羞涩、付不起诊费的穷苦人,便常常免去医药费用,算作赠医施诊。

    此事传到卫小葆耳中,他沉吟片刻,却没有一味肯定,而是把儿子叫到面前,缓缓道:“儿啊!你肯赠医施诊,是好事,这份菩萨心肠,确实难得。但你只知救人,却忘了一件事 —— 穷人也要尊严。你这般直接免了诊费,看似行善,实则无形中让人家觉得自己低人一等、靠人施舍,反倒伤了他们自尊。”

    他顿了一顿,又续道:“依我看,不如换个做法:你明面上依旧按规矩收费,告诉来人 —— 看病花钱,天经地义。只是实在没钱的,也不必开口求,尽可从后门进来。我已在医馆后门安排老仆专门接待,只跟他们说:诊费可以先欠着,不打欠条、不限时日、不计利息。这般既救了人,又保了对方体面。”

    儿子听后恍然大悟,心悦诚服,当即按父亲指点的“三不”规矩行事,并且又对那老仆嘱咐了两条,自己追加的,关于还钱的规矩:

    其一,还钱必须来路清白,不但偷抢拐骗的不收,就连借来的钱也不收。有人还钱时,先问一句:“这钱是借来的吗?” 若是借来的,便笑着退回,只说东家有令--用借来的钱还诊费,病人依旧欠着旁人钱,跟没还没两样,不必还。

    其二,还钱不用登门入内,不必见掌柜、郎中,只需和守门老仆打个招呼,把钱丢进后门特设的木箱即可。

    这五条规矩,从未张贴告示,只靠老仆口口相传,不想竟不胫而走,一传十、十传百,传遍了整个京城。百姓听了无不感叹:荃愈堂医馆的东家,当真是世间少有的善人。

    只是这最后一条“不用入内”的规矩,病人们却大多不肯遵守,每每手头来还钱时,诊金放入木箱过后,都执意入内堂,对着卫郎中千恩万谢,方才肯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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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自此之后,荃愈堂医馆在京城便独树一帜。别家都是 “走后门送礼”,唯独荃愈堂医馆,是“走后门看病”。

    日子一久,看守后门的老仆渐渐瞧出一桩怪事:有些前来放钱的人,面生得很,打过招呼、放下银两,转身便走,根本不像是赊过药的病人。

    老仆起初只当是自己上了年纪、记不住病人面孔,次数多了才慢慢回过味来 ——这些人,多半是听闻了荃愈堂医馆的善举,感念东家仁义,默默来捐善款的。

    老仆把这事说给卫济世听,他听完一阵默然,随后轻轻一笑,只吩咐:“甭管是谁放的,也甭问是谁,收着便是。有人愿意跟着一起行善,那是再好不过。咱们医馆这箱子,往后不单是收旧账,也可以作募集善款的箱子。”

    如此一来,那只收旧账的木箱每月便清空一次,收来的钱全部用来周济街头饥寒的穷人、流落的孤儿,或是捐给京城附近受了天灾、闹了疫情的村镇。

    【编外御医】

    卫济世行医数载,医术渐精,在京城中渐渐闯出偌大名声,成了百姓交口称赞的一代名医。

    这日消息传来,太医院有意招他入宫,授以太医之职。卫济世听了,反倒举棋不定,心中左右为难:在民间行医,能直面百姓,救死扶伤,落得个自在安心;可一旦入宫,便能得阅宫中珍藏的无数珍贵医典,对医术精进大有裨益。只是宫廷之内钩心斗角,职场倾轧无休无止,自己用于研习医学资料的精力,可能十不足一。

    他思来想去难下决断,终究还是寻到卫小葆与剑铃跟前,细细说了自己的顾虑,想听听家中长辈的主意。

    剑铃公主听罢,当即开口:“宫里那些钩心斗角的事情,我是最清楚不过。整天都得防着明刀暗箭,一个不小心就要惹祸上身,根本没办法让你静下心来研究医书。你若只是想读那些珍贵医籍,倒不必真扎进那浑水里。不如这样 ——便由我出面,托宫里旧日的关系,给你谋一个只挂名、不坐班的差事。想看书时,随时入宫翻阅典籍;看病也只按次数传召,随传随到便是,不必整日锁在宫里受那些规矩束缚、卷进那些纷争里。”

    卫济世闻言心中一松,卫小葆也连连点头:“这个法子既能学到本事,又能少趟浑水,最是两全其美。”

    卫济世得了剑铃这周全主意,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当即对着剑铃千恩万谢,满心感激道:“多谢娘亲费心,这般安排,实在是帮了孩儿大忙。”

    剑铃公主淡淡一笑,摆了摆手道:“谢什么,咱们有着这层皇家关系,不用岂不可惜?”

    从此,卫济世自宫中便览那些珍藏的医书、药典,又时常能入宫与御医一同会诊疑难杂症,医术更得精进。

    及至后来雍正初年,卫家因朝中文字冤狱与皇帝决裂,卫济世一家不得不离京避祸,全家人逃到河北沧州,隐姓埋名安下家后,继续开医馆行医。其医术世代相传,待到光绪年间,传至第八代,即人送外号“神医”的喜来乐。然无人知晓其远祖,乃是康熙年间大名鼎鼎的卫爵爷。

    这正是:

    少年怀术畏人轻,暂敛真容立姓名。

    暗启后门存客体,不施直惠恤民情。

    御衔挂籍窥金匮,世乱辞京隐沧城。

    一脉仁心传百代,杏林薪火自生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