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千帆织锦官 > 25. 赵太后
    动玉箸,满斟酒,云玉衡将天井院由来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这间天井院要说这小院的来历,那可是一段意蕴深刻的故事,当然也绝对少不了云贵妃在其中的重要作用。

    你可能不知道,云贵妃是金陵人,而且也是当时教坊司中最有名的琴师,这事情要从她的少年时代说起,那个时候她还藉藉无名,赵以宁,后面就叫她赵太后吧。赵太后可是她最大的恩人,我敢说如果不是赵太后,就绝对没有现在的云贵妃。甚至连她的名字也是赵太后取的呢。她还年少的时候十分贫穷,甚至于被父母卖给了耍杂戏的班子。”

    云玉衡悄悄看了嵇望一眼,沉默片刻,心想:“我说这些应该不要紧吧?毕竟这些都是人尽皆知的事,就连云贵妃不当皇后,非当贵妃的原因也是这个,皇上肯定也早就知道这些事了,当时金陵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曾经身为金陵王的皇上怎么会不知道呢?”

    见嵇望默默夹菜饮酒,好像对他说的话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云玉衡也不管了,借着酒兴继续说了起来:“赵太后其实是清河人,因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辗转来到金陵,那个时候我还没到云家,这事我还没跟你讲过吧?跟那些小火者一样,我是云家主认的干儿子,但不同的是,云家主出于私人情谊认下了我,但我不在宫里干活,算不得太监,而虽说现在名义上是家主,但云家还有好几位叔叔,他们都是宫里当差的,这茶叶也是茶局的人在操办,我凭一官半职只在茶局里打个下手而已,说起来这次滞仓的货物还真是吓我一跳,好歹是风波平息了,不然我不定要被怎么罚呢。

    赵夫人十分喜好丝竹管弦之乐,在云家的时候就经常去教坊司赏曲听戏,有一日得知她的一位好友重回江浙,在太仓唱戏,她便想起来了年少轻狂的故事,本身赵夫人的家就在清河一带,是那里有名的大家族,她饱读诗书,性情却十分孤僻,赵家要让她与当时一位祖父在朝入阁的叶家公子成婚时,但她得知叶公子是一个十分肥胖的人,一怒之下,竟然直接离家而去了。”

    沈徽名睫毛轻轻动了一下,阴影下的瞳眸装满心事,她意味深长地赞叹道:“真是一位烈女子。后来呢?然后她就到了江浙?”

    “是啊,她百般辗转,我敢说她那个时候一定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可据说有在路上见过她的人,毕竟那个时候的赵太后年轻貌美,一定给不少人留下了印象。见过她的人都过目不忘,他们说她的打扮束袖束腿,将头发高高束起,有一匹红鬃马与她形影不离,常常骑马行路仰天唱着游歌,衣裳破破烂烂,却十分肆意洒脱,不像是奔逃的,倒像是出来闯荡江湖,逍遥四海的,而且那时候一直有一位女子相伴她身边,那女子善抚琴,也骑一匹黑马,身后背着一床古琴,然而腰间却配刀剑,神色凌然。

    这女子也是她在清河的时候听戏赏曲的时候认识的,曲艺高超,甚至还谱过几本琴谱,可惜出身贫寒,没有名字,承父亲的姓名谢遥,很少没有人听过她的名号。”

    沈徽名点了点头,听得更聚精会神了些,她想起原主儿时学的琴谱就是这个叫谢遥的人谱的,有些吃惊这谢遥和赵太后这两位名人之间还有这样的联系。

    云玉衡继续说:“没有人知道谢遥为什么愿意跟赵太后离开,她那个时候还不算出名,仅在清河小有名气,是许多家族争相聘请的琴师。有的人说她们只是顺路,谢遥想去当时最繁华的江浙闯荡,打响名号,正巧赵太后要出走,便跟了她一路。也有人说她与赵太后是挚交,她是为了赵太后才出走的,不然怎么解释她总是手持银剑,一脸凶神恶煞地站在赵夫人身后盯着过路的人呢?当然也有说那是因为谢遥是赵太后聘请的镖师,云某看来这说法十分可疑,既然要保证行路安全,为什么赵太后不找个真正的镖师,找个更强壮的男性,反而找一名琴师呢?

    总之没有人知道,但她们是挚友这件事反而是不可否认的,她们到了江浙之后,便凭着卖艺赚钱,谢遥的琴声,再配上赵太后那不可多见的绝色容貌,她们当时只是站在闹市口,配上谢遥自己专门为赵太后谱的曲子——聘婷曲,赵太后便随便一舞,驻足观赏的行人就将闹市口堵得水泄不通。

    据说她们一天能赚十两银子,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她们很快就赚到钱买下第一间房子了。”

    “第一间房子?”沈徽名问道,“该不会就是这座天井院吧?”

    云玉衡笑着点头,认同了沈徽名的话,但眼神空远,望着沈徽名却又不像是只看着她,而像是在追忆些什么,说:“这座天井院确实意义非凡。当时谢遥便和赵太后住在这里,五更刚过便在闹市口弹琴舞蹈,到午时日头方盛往往能赚足一天的银两,打道回府了。

    直到有一天,有两位外地来的行客到了太仓,意外听说每日闹市口有两位才华横溢的女子卖艺,便相约着一起去看看怎么回事。

    其中一位行客年轻俊美,在茫茫人群里十分出众,赵太后一眼便相中了他,从此以后每天的舞蹈便不再为了赚钱,反倒专为了等那位行客。那行客也像着了魔一样每日都来,每日都带一些珍稀的金银珠宝来讨赵太后的欢心。

    而另一名行客那天还未走到闹市就回去了,因为谢遥的琴声遥远地传入了他的耳中,后来他取了一叠写好的合同登门拜访了谢遥,邀请她加入自己的乐班。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说了,第一位行客就是上任云家主,是当时宫里的大太监,赵太后见到云家主的第二天就知晓他是阉人了,可他人实在饱读诗书,温文尔雅,家世又是万里挑一的好,虽然有些缺憾,赵太后也义无反顾要嫁给他。而第二位行客便是最大的音乐世家御家家主,他们家族世世代代都给宫里教皇子公主们琴艺,也是这次知遇,扭转了谢遥的前程,从跟了御琴师后,拜了他当师父,谢遥的琴艺步步高升,在古琴上造诣深厚。

    然后赵太后跟着云家主去了金陵,谢遥则跟着御琴师到了京城。太仓这里的小天井院也没人住了,但二人一直没有将它卖给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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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尔借给到太仓来的朋友住几天,顺便替她们打理庭院。

    到了最繁华的金陵的赵太后更是如鱼得水,她本身爱热闹又宽厚的性情获得金陵一众家族圈子里同龄人的称赞,也是那个时候,她‘千古第一美人’的名号传了开来。

    这么过了几年,她突然收到一封久别的信函,据她身边的丫鬟说,当时赵太后泪流满面,手中紧紧抓着信函,信函浸满了泪水又被攥得皲皱,她跌跌撞撞跑出云府,站在青石板上久久凝望太仓的方向,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说自己听见了谢遥的琴声,谢遥就在太仓等她。

    第二天赵太后便轻装简行,任凭身患肺痨的云家主劝阻她至少乘马车也不听,执意要一个人骑着骏马,一个随从也没带,便出发去了太仓。

    然而当时金陵到太仓一带发了大水,有不少流民流落山间,专门打劫过路的行人。

    那是行至景山的时候,这地方山穷水恶,却又是去太仓不得不行之路,此时已是傍晚,赵太后心有忌惮,便不再赶路,而是找了间客栈歇下休整,准备明日再出发。

    然而刚进客栈,便看见衣衫破烂的一父一女,正在跟一个男人争论着什么,那老父亲满目沧桑,双颊凹陷,瘦骨嶙峋的样子,有气无力却又十分恼怒地说着:‘十两银子?就值十两银子?’

    男人翘着腿坐在长凳上,桌子上山珍海味大吃大喝,满不在乎地说:‘那么瘦的东西,将来养得活养不活还不一定呢!我们干的可都是体力活,十两银子已经是看你老东西可怜,给你面子了!’

    不知道两个人在讨价还价些什么,赵太后注意到一旁面无表情的小女孩,倒是一张骨相俊逸的面庞,可惜面如菜色,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忽然间小女孩转过脸来看了她一眼,眼底黑漆漆的忌惮让赵太后不禁打了个寒噤。

    接着小女孩就被一只大手一推,干枯的小身体摔在了男人身上,‘劈里啪啦’十两银子落在地板上,那男人把小女孩拽到长凳上,说:‘吃吧,吃饱了跟我去干活,跟你这财迷老爹告个别,以后再见了他,他可不是你老子了。’

    小女孩一眼都没瞧地上只顾捡钱的老父亲,将脏兮兮的手伸向桌子上的一盘手撕鸡,狼吞虎咽起来。

    当时的谢遥受太仓教坊司邀请,愿意重金聘请她驻场弹琴,然而远在京城的她本不打算千里迢迢去一个物是人非的地方,可她在京城受人排挤,御琴师的儿子本来是要进宫教琴的人,可谢遥的琴艺远超过他,让他感到威胁与日递增,谢遥感念御琴师的知遇之恩,不想搅了御公子的前程,便主动请缨接受了太仓的邀约。

    这天她在教坊司登台演出,底下的客人却显得十分不耐烦,有人带了小孩子来,整个会场都吵吵嚷嚷,她本来早就习惯了,每日本也赚不了多少银两,可真正让她心寒的是没有一个人懂她的琴声。

    然而这个时候忽然传来堂倌的通报声,声音洪亮,贯彻会场:‘一千两白银,请谢师父奏一曲聘婷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