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千帆织锦官 > 19. 别担心了
    第三日,沈徽名再次去衙署找许尽欢,这次她特意挑了刚过中午的时间,想着这样就算许尽欢今天上午回来她也不会白跑一趟,而且为要召见目击者的事留了一个下午可以处理,但没想到小厮给的回答依然如旧:“许大人去出差了。”

    沈徽名开始皱起眉头,她脑海中莫名想到昨天嵇望对她说的话,但随后摇了摇脑袋,想把这个念头甩出去,她自我认为还是很乐观的,不想相信会是许尽欢在耍她。

    沈徽名道:“好吧,不知许按察使什么时候回来?”

    小厮说:“少则三天,多则......多则半个月往上吧。”

    “......”沈徽名差点气笑了,她再次确认了一遍,“你是说许按察使半个月才回来?”

    小厮道:“这具体的时间我也不知道,万一一个月,或者半年,都是有可能的。”

    好吧,沈徽名就算再不想相信也得屈服了——许尽欢就是在躲着她。

    沈徽名:“既然如此,那就不用许按察使了。”

    小厮:“多谢沈通事通融。”

    “别急,”沈徽名说,“你去把目击者都叫来,我今日便要提审。”

    “什么!”小厮大吃一惊,道,“沈通事何必难为我一个看门的小人,没有许大人的允许,我们谁也不能就这么把他们都叫来啊。”

    沈徽名严厉道:“他既然不来,难道我们还要一直等他不成?更何况我是皇上钦定办案的通事,你说我有没有权力将他们就都召来?”

    “这、这......”小厮犯了难,脸色发白,他忐忑道,“其实我们许大人还说了,如果沈通事执意要求办案,就请您拿签票提人。”

    沈徽名一时没有回应,许尽欢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只是她现在根本拿不出签票,因为签票连同勘合、官印等等文件都在那天海上遭遇倭寇时落入海底了。

    “好啊。”沈徽名说。

    小厮愣了半晌,他以为这样就能难住沈徽名,或者说,许尽欢似乎笃定沈徽名拿不出签票来,所以根本没告诉小厮,如果沈徽名拿出签票来要如何应对,小厮拿不定主意,支支吾吾说:“呃......这......”

    沈徽名继续道:“签票我明日一准给你拿来,同时你也要给我把目击证人都找来。”

    见小厮没答话,沈徽名又颇带威胁意味地说:“怎么,不行?我是皇上派来的通事,怎么可能会没有签票,只是今日时候尚晚,等你将他们找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所以明天我一早就到这里,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不然到时候我拿出签票,你没把人找来,你知道这是抗旨的罪名吧?这位小哥,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大概也有老婆孩子了吧?害了你一个人倒没什么,丝绸销售乃是国事,耽误了国事,想想你家许大人是保他自己的脑袋,还是保你全家的项上人头。”

    小厮吓得腿都在打颤,他本来摇摆不定的心彻底被沈徽名说动了,一想到自己上有父母,下有妻小,得罪许大人丢了份差事不算什么,万一要是得罪了皇上,到时候可不是那么简单就收场了,想通这个,小厮胆子都快被吓破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求饶,道:“沈通事您可饶了我吧,我也不容易,您总跟我过不去干什么?”

    沈徽名道:“既然这样,你就老老实实给我把人都叫过来,事后我定然替你向圣上邀功。”

    “圣上他老人家哪能管小人的事啊,只求别降罪于我就好了,”小厮深深叹了一口气说,“我听沈通事的,明日就把人叫来,您也别忘了签票的事。”

    沈徽名说:“自然不会忘。”

    然而一回住处的沈徽名便忙了起来,趴在书箧中到处翻找,终于找到一张曾经用过的签票。于是她在书桌上铺展纸墨笔砚,照模画样地描着签票的样子重新写了一张签票。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沈徽名登时一惊,连忙将已经伪造了一半的签票收起来,差点把镇纸摔倒地上,她将签票团成一团握在掌心,藏在了身后,故作无事地直着身子望向门口的方向。

    只见嵇望从门口走进来,看到沈徽名鬼鬼祟祟的样子,他觉得奇怪,便问:“发生什么了?”

    沈徽名打着哈哈说:“没什么,没什么,我练字呢,字丑哈哈,字丑总要练练的,不然让人看见笑话。”

    “你还怕人笑话?”嵇望更觉得沈徽名表现异常了,他走过去想看沈徽名身后藏了什么,却被她一躲。

    他往右看,沈徽名便往左躲。

    向左伸手,她便向右跨出一步。

    嵇望站住了,他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沈徽名,道:“你躲什么?这就是你说的‘没什么’?”

    沈徽名苦笑一声,说:“如果我告诉你的话你肯定会后悔知道的,弄不好这可是掉脑袋的事,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说到这里,先是弄丢了手提箱,后来又是伪造签票,怎么她还没开始办案就先惹出这么多随便揪出一个来就让她有牢狱之灾的乱子?

    看着嵇望沉默的样子,沈徽名无奈叹息道:“这些和你都没有关系,你快回去吧,接下来的事由我一个人做,由我一个人承担。”

    或许是出现了幻觉,沈徽名竟看见嵇望浅色的瞳眸中有光芒闪了一闪,接着便听嵇望说:“这世上还没有一件事能让我掉脑袋。”

    沈徽名笑起来,她的笑声向来都是轻松的,只不过此时听起来略有些悲哀,她说:“你别吹了,听我一句劝,我还能害了你不成。”

    “不,”嵇望拽起沈徽名的胳膊,强硬地将那伪造的签票拉到二人面前,他说,“相信我,我们绝对不会出事的。”

    “为什么?”沈徽名抽了抽胳膊,没能从嵇望的手中抽出来,她抬着头疑惑地问嵇望,想知道为什么他敢这么肯定。

    但是嵇望却有难言之隐,他该怎么告诉沈徽名自己就是皇上,随着这些日子的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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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嵇望越来越了解沈徽名了,她不像是流言中的那样刁蛮无礼、不学无术,反而她敢作敢当,还有一套自己的做事准则。

    而他自己也渐渐迷上了扮演一名暗卫的感觉,或许从一开始他想做的就不是皇帝。

    嵇望轻轻笑了笑,他趁沈徽名等他回应的空当,将她手中的签票抽了出来,惹来沈徽名的奋力挣扎、拳打脚踢:“别打开!把东西还我!”

    可惜话已经说晚了,嵇望一拿到手就揪住纸团的一个角将其全部展开,看到上面内容的那一刻,他挑起了眉:“好啊你!沈通事,你真是胆大包天,竟敢伪造官府签票?”

    沈徽名一把夺过签票,道:“都说了你别看,现在你只剩两个选择了,要么你去告发我,等着第二天一早我被抛尸街市,要么你装作没看见,赌我明天不被发现。”

    “还有第三个选择呢?”嵇望笑着提醒她。

    “第三个?”沈徽名问。

    嵇望说:“我选择帮你一起伪造签票,这个怎么样?”

    沈徽名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他,道:“你疯了吗?”

    嵇望说:“相信我。”

    半信半疑着,沈徽名让嵇望先替她重新抄一份签票,之前那份皱得不成样子了,更何况就沈徽名那不敢恭维的书法,让嵇望来写肯定比她写得更像模像样。

    而她自己在一旁找来一块大小合适的废木料,先是削成印章一样的方形,然后将原来签票的印章拓印在上面,再沿着拓印好的图案慢慢雕刻。

    嵇望很快就把签票文书抄完了,而且还刻意模仿了文书上本来的字体,除了没有盖印,看起来真的很像那么一回事。

    他得意地拿过去给沈徽名看,站在她的身后,将抄好的签票挡在她眼前。沈徽名便放下小刀,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十分惊讶,这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太多了,乍一看根本分不出真假,不知道为什么,沈徽名竟在此时生出一种罪恶感。

    也许是嵇望造假得太彻底,忽然让她意识到自己在做的是一件什么事,不管出发点是不是好的,这样的行为总归还是让她再三犹豫了一会儿,内心隐隐感到不安。

    “怎么了?”嵇望看出沈徽名好像在苦恼什么,他也跟着皱起了眉头,生怕自己哪里没做好,心中略有些忐忑地问道,“是哪里有问题吗?”

    闻言,沈徽名连忙摆手,道:“不是哪里有问题,而是做得太真了。”

    “这还不好吗?”嵇望觉得莫名其妙。

    “太真了让我有压力。”沈徽名苦笑道。

    “这话真是奇怪。”嵇望说,他悄悄注意着沈徽名的神情,意识到她似乎有些害怕,下意识便想将手安慰地放在她的肩膀上,但他还是迟疑了,半举起的掌心在发热,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心脏竟然跳得这么剧烈。

    半晌,嵇望直起身来,远离了沈徽名,清了清嗓子,说道:“别担心,不会出事的,我会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