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那是一只鬼。
小时和玄弥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小心!”
玄弥抓住小时往怀里带,小时拉住无一郎,有一郎接力般拽回了弟弟。
四人神色凝重,各自呈现不同程度的保护姿态。
“这……这是什么东西?”有一郎大着胆子问。
“食人鬼。”玄弥言简意赅。
他们现在被堵在屋子的一角,寸步难行。
“反应速度很快嘛,”鬼不紧不慢朝他们靠近,“这种樵夫人家,竟然会生下这么多没用的孩子。”
“在这种地方,被我吃掉,也不算全无价值。”
对方显然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玄弥挡在最前面,喉间微动,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小时像是已经猜到,牢牢抓住他。
不好的回忆涌上来,她想让他不要那样做,但又对实力差距再清楚不过。
“这就是……”有一郎声音颤了颤,□□上显而易见的差距,就让他明白没有胜算。
而鬼已经走上榻榻米,近在眼前。
玄弥将小时往后一推,先发制人,冲上前直接咬了下去。
“玄弥!”她几乎下意识想上前,被有一郎拽住了。
兄弟俩似乎还没完全消化完眼前的信息,满眼错愕地看着玄弥的身影。
“这种攻击,可伤不了我!”
鬼一爪子挥在玄弥的后背,身后三人立刻感受到了温热的液体。
耳边充斥着急促的呼吸,还有食人鬼的笑。
无一郎张了张嘴:“哥哥,玄……”
“我知道!”有一郎猛地回过神来,将两人往身后一推。
“你们,”他看向小时,“待会儿看准时机逃走!”
话音刚落,趁鬼被牵制,有一郎跑向屋子的另一边拿起他们伐木的斧头。
玄弥的身影几乎是没有起伏般的平静,即便见过一次鬼化的威力,小时盯着他,脑子里依旧是一片空白。
她手上的力气这会却大得出奇,死死将无一郎按在最后。
鬼甩不开人,开始变得不耐烦,咔嚓咔嚓扭动手臂,大有将人拧断的架势。
玄弥眼底漫开一片黑色,滴落的血液停下,抬手挡下了攻击。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克制着吞下的量,意识不像之前般混沌。
鬼看见他的样子,满脸诧异,咬牙切齿加重了力气。
“滚出去!可恶!”有一郎喊叫着冲上去。
斧头连鬼的手臂都没能砍断,反而彻底激怒了他。
“吵死了,小鬼!”鬼转而攻击有一郎。
玄弥及时拉过他避开,才幸免于难,攻击所波及的物品,像被割开的纸片碎成两半。
“碍事!离开这里!”鬼化后的玄弥控制不住暴躁起来。
“后面!”
现下不管怎么说都没有吵架的工夫,两人艰难地配合。
无一郎试图加入:“放开我,小时姐姐。”
小时放下手,却做出与他说的完全相反的举动,看准时机,拉着他逃走了。
和那天一样,她来不及辨别方向,只是一味狂奔。
无一郎在他们之中年龄最小,至少要把他带去安全的地方,她不能忽视玄弥和有一郎的以命相博,让所有人都陷在那个危险的地方。
小时跑起来就像不知疲倦般,无一郎的声音被她抛在脑后,说的内容她也没有心思分辨,只想着要快点回去。
周围已经一片寂静,她骤然停了下来。
“姐姐!哥哥他们……”无一郎终于能够拽住她,匆匆开口。
“无一郎!”
小时却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抓住他的肩膀认真道:“藏起来,无一郎,不要被找到。”
“在天亮之前,不要出来。”
她将男孩从头到尾检查一遍,没有发现伤口后,松了口气。
接着不等他回应,小时毫不犹豫往回跑。
她不能逃跑,她和玄弥约好了,无论如何都要在一起。
然而小时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咬咬牙,用石头狠狠在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任由鲜血流出。
万一……
万一鬼追了过来,会先沿着有血腥味的方向追,无一郎才更安全。
熟悉的房子印入眼帘时,三道身影已经从里面打到了外面,血液混合着尘土,看上去狼狈不已。
但至少,两人都似乎没有伤到要害。
小时没有贸然出声。
相较于行动开始迟钝的有一郎和玄弥,鬼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他游刃有余地舔了舔手臂上的血迹:“虽然不是稀血,但如果吃掉这个体质特殊的小鬼,效果会不会比普通人强一点呢。”
玄弥鬼化后的五感比平日敏锐许多,也更清楚地感觉到体力的流失,他上次在混乱中吃了不少鬼的血肉,有种意识都被那股力量夺走的感觉,这次吃得不多,意识清醒,身体的强度却远远不如上次。
他隐约摸索到了规律,做好放手一搏的准备,唯一担心的是鬼化后控制不住自己,他得再拖一段时间,离天亮越近,就越安全。
只不过他从刚才开始,就闻到了熟悉的血腥味,不像是他和有一郎身上的。
鬼似乎也有所察觉,视线移向右侧:“逃走的两只小老鼠,回来了啊,可惜这个也不是稀血。”
玄弥看见树后一闪而过的衣角,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小时跑回来了,受伤了吗?
有一郎举着斧头骂道:“你的对手是我们,别东张西望,混蛋!”
两人再度攻上前,可一来一回的交手间,消耗力量的只有他们,若要真正压制住鬼……
玄弥看向对方颈部青灰皮肤下跳动的脉搏,喉咙不自觉一阵灼烧,与此同时,伴随着丝丝寒意。
喘息的机会,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脖子瞬间紧绷起来,他恍然:“鬼的弱点是脖子!”
“猜对了,但是——”鬼的双膝弯曲,爆发出的速度眨眼到了他们面前,“你们没有攻击的机会了。”
巨大的冲击力砸下,玄弥咳出一口血,身体发麻。
紧接着,鬼挥动利爪,直取有一郎要害。
电光石火间,纤细的身影将他扑倒在地,寒光在身侧擦过,两人闷哼一声,血液从左臂上方淌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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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没有躲开,怕是整条手臂都要报废。
“你!”有一郎气急,看见她苍白隐忍的脸,将脏话通通咽了下去。
小时撑住地面从他身上爬起,温热的液体在地上融为一体,空气中的血腥味渐浓。
玄弥吞下嘴里的腥甜,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钳制住了鬼,用牙齿撕下一块血肉,血气翻涌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他要变强,无论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代价。
上次的战斗中,小时处在昏迷状态,没能亲眼见到玄弥吞噬鬼的场景。
此刻,随着他咽下嘴里的东西,肌肉一点点撑开了扣子,发尾染上与瞳孔一致的金黄色,身上鬼的气息愈发浓重了。
有一郎被这一幕震住。
“玄弥!”小时忍不住朝他走了一步,这样做的后果,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可她拿什么理由来阻止?
“又是这招?”鬼故技重施,试图用另一只手击退他。
玄弥分毫不差地接下了这一招,胃里的不适更强烈了,由鬼的能力带来的身体修复,如同生命能量被抽走,用得越多,越叫嚣着空虚。
鬼意识到不对,抓住他的那双手,不知什么时候掐住了他的脖子。
玄弥喘着气,皮肤下的青筋缓缓颤动,尖锐的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似乎还是差上一点。
尽管掐断脖子也不会死,命门被捏住的感觉依旧不好受,鬼抓住他的手,往两侧拉,骨头咯吱作响,手掌和脖子之间有了空隙。
玄弥头疼欲裂,眼前充血,再次瞄准了鬼的身体,张开嘴。
“等等,不要!”小时还是上前了。
吃下鬼的血肉是什么感觉,她终于知道了。
小时无法忘记那死寂的几天,她顾不上考虑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只知道,在遇见鬼之前,玄弥也只是普通人。
那她,不能用这种方式变强吗?
浓重的铁锈味灌进嘴里,□□散发出浓烈的酸腐味,别说咽下去,她只是咬了一口,就松开嘴干呕起来。
所谓不老不死的鬼,究竟是变异的人类,还是一具早已死去的尸体?玄弥竟然在吃这种东西。
她没能吃下去,可被牙齿刺破后的血液,还是像找到寄生体般争先恐后往里钻。
玄弥被吓得眼睛都变回了原来的颜色,瞬间松了手去查看她的情况:“你在干什么?!怎么样?”
一下没了束缚的鬼愣在原地,他今天碰上个拥有特殊体质的人类就罢了,还有个不怕死的,一时分不清谁才是更疯狂的那个。
还是尽早解决为妙,他勉强维持着出现时的不屑与嚣张,对着背向他的三人抬手——
天地倒转,血液从断成两半的血管中喷涌而出,在地面汇成一条小溪,鬼瞪大了双眼。
青黑长发在风中飞舞,清瘦的男孩还维持着挥出斧头的姿势,冷冷的青色瞳仁中看不见半分波动。
鬼脖子上整齐的切口,不像是斧头这种武器能做到的。
在无一郎手中,却仿佛理所当然。
下一刻,
金红的太阳从天边升起,他如同偶然降生于此的,
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