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小时停下脚步，看向目光闪烁的男孩，“无一郎是从哪里听说这个的？”
无一郎见她神情严肃，没有反驳或调侃是开玩笑，抿了抿唇：“小时姐姐是知道的，对吧？”
小时看了他一眼，重新迈开步伐，没有隐瞒：“是，鬼的确真实存在。”
“不久前的某一天，有位美丽的夫人找到我们，说我和哥哥是剑士的后代，想让我们加入灭鬼的组织，拯救那些可能会被鬼吃掉的人，”无一郎顿了顿，“但哥哥不允许，把那位夫人赶走了。”
哥哥从前偶尔也会说些不好听的话，但因为这件事，他们爆发了争吵，关系也越来越僵。
“那可太好了，遇见鬼可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小时也觉得他们还没有到去保护他人的年龄。
不过‘灭鬼的组织’是指鬼杀队吗？她不太确定地想，他们要找的地方或许近在眼前？
无一郎丧气道：“姐姐也是这么想的吗？”
他还以为会有什么不一样。
小时垂眸看着似乎有些苦恼的无一郎，暂时收起了自己的思绪。
“无一郎是想说服有一郎，去当剑士吗？”
他沉默片刻，摇摇头：“虽然成为剑士很帅，但哥哥不愿意的话，就这样也没关系。”
时透有一郎和时透无一郎从出生到现在的十一年来，从未分开过，每一个艰难无眠的日子，他们都是一起度过的。
小时恍然：“无一郎是想和哥哥和好吗？”
“有办法吗？”他抬起头问。
“这可难说了，”小时思索了一番，实话实说，“我对有一郎不了解。”
“我很了解。”无一郎立刻说道，“姐姐和玄弥相处得很好，是不是有什么诀窍？”
“没有，”她认真地想了想，“不过我们试试看吧，让你们和好。”
“嗯！”无一郎点点头，看着她迟疑道，“姐姐和玄弥……是什么关系？”
他觉得似乎有点冒昧，但仅从表面上看，很难分辨两人是朋友或其他更为亲密的身份，对不确定的事情，总会让人想探究一下。
小时道：“非要说的话……是家人。”
虽然没有血缘上的羁绊，但她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也不想纠结具体要用什么样的词语来定义。
“对了，能和我详细说说那位‘美丽的夫人’吗？”她问道。
无一郎自然是答应下来，和她说起一个月前，断断续续来招揽并表示要给他们提供帮助的，名为天音的夫人。
对方他们是剑士的后代，一定能斩鬼救下许多人，善良的无一郎自然就想答应下来。
……
两人满载而归的时候，玄弥和有一郎已经瘫在地上不动了。
他们不知道又做了什么，气氛少了最开始的剑拔弩张，多了点别样的默契。
小时默默感叹了句‘男孩子之间的友情真是奇怪’，和无一郎分工合作，分别给他们送水做饭。
玄弥和有一郎直接在凉爽的溪水里洗了澡，清清爽爽的回来了。
对于要留宿一晚的事情，果然都选择了默认。
有一郎的青色发尾还在不时落下水珠，他尝了一口碗里的东西，淡淡评价道：“厨艺真差。”
此话一出，无一郎先一步变了脸色：“哥哥，吃饭就不要说话了吧。”
“你这是什么语气，做得不行还想教训我？”
“不是，”无一郎频频瞥向对面，支支吾吾提醒他，“今天的饭不是我煮的……”
有一郎一愣，不是他，那只有……
他转头看过去，刚才笑意盈盈的女孩现在已经握着筷子低下头去，看不清表情。
“做得难吃真是抱歉。”
玄弥瞪了他一眼，忍着肌肉酸痛安慰道：“没有，其实很好吃……都交给我好了。”
“……”有一郎良心隐隐作痛，喉咙却像被卡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些……对常常萝卜酱菜的他来说，算不上难吃，只不过处理和烹饪的方式都很狂野和原始，他以为是自家弟弟整出来的，才将评价的话脱口而出。
而且，谁能料到，这家伙会全让客人做饭？有一郎剜了眼无一郎。
无一郎感到很无辜。
有一郎试图找补，看见那一锅晶莹剔透粒粒分明的米饭，夸赞道：“米饭煮得很好。”
无一郎：“哥哥，那个是我煮的。”
厨艺一般但因为经常捏饭团，小时很擅长煮出各种口感的米饭，于是指导了无一郎：“……”
她放下筷子，转了个身躲到玄弥身后去了。
“……”有一郎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的神色。
无一郎认命般叹了口气，走过去替他安慰，语气笃定：“不是的，小时姐姐，哥哥想骂的人是我，才会那样说，你做得很好了。”
没想到有一天要弟弟出面替他解决问题，有一郎的脸色像吞了蚊子似的变了又变，而且这话说得他像个蛮不讲理的恶毒哥哥。
小时将信将疑朝他看了一眼，小心翼翼问道：“真的吗？”
在不死川家无论做什么都没被挑剔过，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对这些事逐渐产生了点盲目的自信，直白的评价还是让她稍微受了点打击。
无一郎肯定道：“真的，我们会全部吃光。”
“对了，”小时回过神来，“西瓜忘了放进水桶。”
这顿饭以光盘告终。
结束后，四人就着蝉鸣和初临的夜色，排排坐在门前，切上从凉水里捞出来的西瓜。
绿色的外皮还带着水汽，内里是汁水丰盈脆甜的瓤，男孩子们一言不发开启了一场关于吐籽的胜负。
由于刚才的事，有一郎面对小时也不好再动不动冷着脸，加上他们今天其实帮了很多忙，道声谢也不奇怪，可他就是开不了口。
“谢谢，”无一郎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晃着小腿，“今天吃了很多好吃的东西。”
“不客气，”小时忍住想捏捏他的冲动，“也要感谢你们让我和玄弥留下来。”
她还没来得及和玄弥说在无一郎那里听到的消息，视线在有一郎脸上略微停顿了几秒，小时拿不定主意能不能在他面前谈起。
“怎……怎么了？”有一郎被看得莫名其妙，习惯性展现防备的一面。
小时摇摇头，决定等过了今晚再说。
有一郎撑着下巴，独自转向一侧，余光却偷偷看着三人相谈甚欢，他们似乎说到了夏天的萤火虫。
无一郎和他不一样，无论是接受好意还是帮助别人，都表现得十分坦然，从很久以前，便是如此。
相比之下，作为哥哥，他的坚持，似乎是在别人眼里无谓的固执。
交谈声渐远，有一郎盯着这片他们赖以生存的树林，恍惚间又看到那个老好人般天真又执着的父亲，他吸收了过往的所有经验，才走到今天。
不能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们这样的人，只是活下去，就要用尽全力了，可他的弟弟好像不懂。
有一郎的目光回到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青黑色身影上，他正为交到新朋友开心，如果可以，他希望弟弟能够长命百岁。
“抱歉。”他不知怎么突然开了口。
反应过来时，三双眼睛齐齐看了过来，有一郎脸颊有点发烫，但没有急着辩解，真心实意又挤出一句：“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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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有一两个不算坏的朋友，也不是不行，他想。
无一郎作为最了解哥哥的人，对他道歉又道谢的举动，惊讶程度不亚于天上下红雨，他忍不住真的抬头看了看。
有一郎炸毛：“对我的话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无一郎急忙摇头否认。
玄弥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几句话而已，我们可没有那么小气。”
“最近不停地和你们道歉道谢，我早就算不明白是为了什么，”小时头疼地双手托着脸，“我提议以后不要再说了。”
玄弥赞成。
晚风闷热，累了一天的几人都有了些困意，一起进了屋。
小时打了个呵欠，看门户大开，没有合上的意思，问道：“这样不会遇上小偷或盗贼吗？”
“这种荒郊野岭，没有人会来。”有一郎答道，拿出睡觉用的草席，“空气流通，夏天会凉快一点。”
玄弥接过他们的份铺在榻榻米上，就打算一起睡下。
“等等，”小时去包裹里翻了翻，拿出一个小盒子，“刚才忘记了。”
玄弥不太自然道：“不用了，我没事。”
小时不语，目光缓缓看向他的肩膀。
他败下阵来：“我知道了。”
小时脱下鞋走到他身后，拧开盖子，淡淡的药气在空气中蔓延。
“这是？”无一郎好奇地凑过来。
“药膏，有一郎也擦一点吧。”
“不需要。”有一郎盘着腿坐下，他是有些不适，但早就习惯了，睡一觉就好。
无一郎问：“玄弥受伤了吗？”
“嗯……怎么说呢，”小时等着他褪去半边衣服，“是过度逞强的结果。”
玄弥不缺干活的经验，体力也不差，却不代表他有长时间伐木搬木材的经验。
他露出右肩，上面果然红了一片。
被两人看得不自在，玄弥提议道：“我自己来。”
小时已经挖出一小块在手心揉搓开，毫不留情按上了他的肩膀。
他轻轻‘嘶’了声，闭上嘴。
无一郎也一动不动观察着。
小时察觉到有一郎的视线，勾起唇角：“无一郎，哥哥说不定在期待你的关心。”
“是吗？”他扭头看了一眼，没发现异常。
小时压低声音：“有一郎今天也很累，我现在走不开，你去帮他擦擦药吧。”
她用鼓励的眼神示意对方拿了药过去。
无一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郑重地点点头。
他走过去，直奔目标：“哥哥，我来帮你擦药。”
“哈？都说了不需要。”有一郎不耐烦地闭上眼。
“没关系的哥哥，不用客气。”
没想到无一郎会动手，他蹭地弹起来：“无一郎，你今天发什么疯，离我远点。”
无一郎却像下定决心般追上去：“哥哥，我只是想帮你。”
“不需要！”
屋子里响起‘蹬蹬蹬’的踩踏声，两道身影一追一逃，刚刚的困意又被驱散了大半。
玄弥擦好了药穿好衣服，两人的追逐还没结束。
“你早知道会这样了？”
小时眉眼弯弯：“无一郎说想和哥哥关系变好，试试看。”
不知跑了多少圈，两人隔着小时和玄弥停下脚步。
“哥哥！”
“别过来！”
小时看够了，准备调解，门口却突然响起陌生的脚步。
他们看过去，皮肤青灰的人形生物咧嘴一笑。
“哟，很热闹啊，小鬼们，不知道能不能带我一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