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运楼矗立于东西两市之间,镇上四通八达之处。江弈站在酒楼门口,心中再次感叹真是闹中取静的好位置。
她心中可惜了一瞬,赶着骡车在这附近转悠起来,四处看的目光忽地一顿。
刚才她站立的位置,此时停着一架眼熟的马车,不过片刻,董掌柜快步跑出酒楼,弯腰站在马车前接出一位男子,江弈眯眼看去,那男子赫然是有过几面之缘的董清。
江弈与他们距离不算近,只能看到二人低声说了什么,缓步一同进了鸿运楼。
她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直到人影彻底不见,心中想起县令夫郎话中隐约透露出的意思,董家可能发生了什么事,而自己现在也算是有靠山的人,无需再去惧怕董家。
江弈安下心继续在镇上逛起来。
小吃或街角饭店一般不挑位置,只要味道好就会有客人上门,酒楼却不同,若想把酒楼开好,位置和装潢都尤为重要。
江弈赶着骡车在镇上跑了一天,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却一无所获。
那鸿运楼附近倒是开酒楼的好位置。
可那一处早已被许多小店占住了位置,若要租下来定要花高价去挨家说通,且日后跟鸿运楼面对面,少不了要跟董家打擂台。
她不怕跟他们打擂台,但手中资金有限,每一文她都恨不得花在刀刃上,不想做无谓的商业竞争。
一整日下来,镇上跑了过半,合适的地方却少见,江弈叹着气往家赶。
“铃铛?”骡车停在院里,江弈没看到林铛的身影。
“江夫郎去冯家看鸭子了!”树下拔鸭毛的夫郎探头回应。
江弈挑挑眉,去冯家看鸭子?
“好嘞!谢谢您!”江弈跳下骡车,把骡车停好,抱来一捆干草喂给骡子,起身往冯勇家走去。
刚靠近冯家,就听得一片鸭叫声,其间夹杂着几句谈话声。
江弈绕过河边的柳树,冯家的水塘边冯勇正指着鸭子对林铛说些什么。
江弈凑上前去,“铃铛?”
冯勇看到她眼睛一亮,“弈姐儿!”和江弈谈及鸭子显然让她更自在,声音都洪亮了些,“你瞧,我这塘里的半大麻鸭都已长成,镇上的烤鸭可以不用在村中收了!”
江弈顺着她的指尖看去,水塘里游着一排排棕绿色麻鸭,时而悠闲游泳,时而把头埋进水中,更有的鸭子嘴里还叼着鱼,一派生机勃勃景象。
“成,冯姐你今晚送我家去一只,下窑烤一只试试便知。”
江弈一边嘴上跟冯勇说着正事儿,一边用手轻轻去勾前方林铛的手。
林铛一本正经听生意经的表情定在脸上,耳根泛起浅红,指间的小手却舍不得挣开。
江弈噗的笑出声来,冯勇有些懵的看过来,又好似想起了什么,继续道:“弈姐儿,今年孵出的小鸭里母鸭多,下的蛋也多,这些蛋要怎么处置才好?”
冯总想起家中堆不下的鸭蛋就头痛,鸭蛋不似鸡蛋一般好卖,何况村中家家户户都会养些鸡鸭,在村中很难卖出。
江弈想了半晌,和鸭蛋有关的食物里,必然少不了咸鸭蛋,蛋黄可以做出许多种不同的美食,“你可会腌制咸鸭蛋?”
“咸鸭蛋?倒是会腌制,但自己家吃不讲究,若是想拿出去卖怕是不行。”
冯勇对吃的东西很随意,能填饱肚子就行,自然也没什么好手艺。
“不过村里的王阿嬷很会腌制咸鸭蛋,她腌制的咸鸭蛋在镇上好卖得很,只是近几年她年岁大了,家中也没有小辈,许久不见她去镇上了。”
江弈:“王阿嬷?我记下了,一会儿我们顺路去拜访,你先把蛋留着,等我找好了法子,再与你详说。”
冯勇连连点头,把二人送出家门。
江弈拉着林铛从冯勇家出来,顺着村路去刚刚冯勇提过的王阿嬷家。
林铛晃晃被拉住的手,转头看向江弈:“弈姐儿,酒楼的位置找好了吗?”
江弈叹口气,摇了摇头,“镇上的好位置早就被人占了去,剩下的位置要么太小,要么太偏僻,都不太合适。”
最合适的位置竟然是鸿运楼对面的那片小店,可若是租下来少不得要推到重建,这样花销也少不了。
脑中不由闪过今日在酒楼碰到的董家二人,心中升起几分烦躁,对上林铛关切的眼眸,不想他也跟着烦忧,江弈笑了笑,转而问起今日家中的生意,“家中如何?怎么跑来冯家看鸭子了?”
“林姐儿说,村里知晓他们收鸭子,家家户户都想多养几只,用来换钱,前些日子冯家的鸭子没长成,我们不得不在村中收鸭,价儿贵些也没法子,可今日冯家递了信儿来,新一批的鸭子已长成,我们不必继续在村中收鸭了……”林铛话音一顿,眉心微蹙,“可是村里人也不容易,多养出的鸭子…”
江弈垂头看去,林铛脸上的纠结一览无余,她心中顿了顿,终究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缓声道:“明日提前放出风声去,村中的鸭子再收两日。”
过了这几日,村中的成鸭所剩无几,余下半大的鸭子等日后再说,酒楼若是能顺利建成,少不了要继续采购鸡鸭。
林铛点点头,眼中满是崇拜,就知道什么事情到了弈姐儿这都能轻松解决!
江弈被他的笑感染,心中的烦闷散去了些,二人一路说说笑笑到了王家门口。
“王阿嬷?在家吗?”江弈站在院外扬声叫道。
“欸!”一声中气十足的回应先传出来,半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背着手迈出屋门,身子佝偻,眼神却清亮。
王阿嬷眯着眼打量:“你是哪家的女郎啊?”怎么如此眼生。
“江老三家的,江湖是我娘。”
王阿嬷点点头,一手拉开木门,目光又挪向江弈身侧的林铛。
“这是我夫郎!林铛。”江弈拉着林铛进了院子。
“江湖家的女儿,我晓得你,怎么来找我有事儿?”
江弈拉着林铛坐在桌前,抬头对上王阿嬷格外清亮的眼眸,直截了当地说出来意:“听说您有一门儿腌制咸鸭蛋的手艺,我是特意上门来请您帮忙的。”
王阿嬷了然,早听说了江湖家的女儿在镇上做些吃食生意,她摆摆手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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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而是我年事已高,已许久不曾腌蛋了。”
她无子,夫郎离世后也没有再娶的念头,家中只她一人,年轻时卖咸鸭蛋存的钱已够她一人吃用。
江弈听完没急着走,而是转身四处打量这处小院儿,院子收拾得格外利落,菜地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不难看出王阿嬷是一位利索人。
“能否让我先尝尝您腌的蛋?”江弈不急着走,笑着道,一个靠着卖蛋为生的人,就算不再做这门生意了,也不会完全放下这门手艺。
王阿嬷打量她几眼,默了默转身去屋里拿出个小坛来,坛子打开捞出几颗蛋来扔进锅里。
半晌,王阿嬷捧着个粗瓷大碗回来,碗里装着几颗鸭蛋。
“尝尝。”
江弈客气道谢,接过蛋轻轻磕开一头,煮好的咸鸭蛋蛋白紧实,咸淡刚好,一点不齁人。
筷子戳破蛋白,金黄油膏顺着筷子流淌,轻轻一戳,绵密沙糯,入口沙沙起粉,江弈暗中点头,轻轻放下鸭蛋,抬头正视王阿嬷。
“若是让您带徒弟呢?不用您亲自动手,我在村中选些半大女郎送来让您挑选,您只需指点他们这腌蛋的法子,我会按月给您开工钱。”
王阿嬷抿了抿唇,目光渐渐迟疑起来。
“我这并不是什么难得的手艺……”王阿嬷心动,她虽然老了,可还没到动不得身的地步,何况家中日日只她一人,到底寂寥,有些不好意思的问:“能收徒吗?”
“怎么不是手艺?您教导出来的徒儿,以后跟您一样能在我这儿领份工钱,如何?”
王阿嬷犹豫半晌点点头,“若是要教徒弟,我心中倒是有个人选。”话落,王阿嬷的目光轻轻落向二人交握的手,“是我隔壁李家的小哥儿,是个苦命人,后爹多有磋磨,却是个好孩子。”
明明不大的孩子,却经常打着赤脚,扛着比他还高的柴,日日不停歇的忙。
她看不过眼偷偷给了几次吃食,那孩子倒是个记恩的,经常来她家帮忙挑水,做些重活,她本想着若是哪日她去了,就把余下的东西都留给他。
如今有这般好机会,她第一个就想到他,给他再多东西不见得留得住,若能学会一门手艺,余生才算是有了出路。
“当然没问题,您看着好就成,一个孩子够吗?若是不够可再找一个。”江弈想想冯勇家成筐装的鸭蛋,迟疑着问。
“够了,那孩子干活利索,何况我也还能干呢。只是……那孩子家得麻烦你们去说项说项。”想起隔壁那泼夫,王阿嬷面上露出几分为难。
“成!”
刚出王家院门,迎面撞上一个小哥儿,江弈愣了一瞬,恍惚在他身上看到了几分林铛刚来家中时的样子。
小哥儿背着一捆柴,柴火繁重压得他脊背弯曲,身上的衣服满是补丁,嘴角还泛着青紫,见路边有人忙低下头让开路,沉默的像个影子。
莫名的,江弈心中了然,想来这就是王阿嬷口中那个李家的小哥儿了。
天色不早,江弈先带着林铛回了家。
翌日一早,去镇上前,她一个人赶着车先去了趟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