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江弈独自赶着马车往县衙赶去。
怀里揣着昨晚挑灯绘制的酒楼运营计划书。
县令夫郎接过江弈递上来的计划书,漫不经心地瞟了几眼,随后缓缓坐正了身子,不禁看向站于厅中身子笔直的女郎,再缓缓把目光移向手中的计划书,面色严肃了些。
良久,他把手中的纸张放在桌面上,食指轻敲,“这是何时准备的?”
“世伯,不瞒您说,酒楼一事小女在心中早已思量许久,奈何一直没有门路……”话音一顿,江弈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县令夫郎,眼里是极力按耐的野心。
“醒秋,去取一千两银子来。”县令夫郎审视眼前的女郎,有野心是好事,最难得的是谦逊有良心。
她看着手边的计划书,上面详细安排了酒楼的装潢,菜系,还有很多新奇的活动,最后一页才是人员的安排。
后厨师傅赫然写着林生的名字。
“谢谢世伯!”江弈深一口气,压制住过快的心跳。
县令夫郎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刮去浮末。
“酒楼的事我不过问,只按年头分成即可,若有麻烦找上门,你可前来找我做主。”
“是!”
从县衙出来,江弈抱着手中的银锭,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明日开始就要去看酒楼的场地,忙碌装潢事宜,家中的烤鸭生意也要一步步向酒楼转移。
江弈赶着车先去了一趟林生家。
“师父!”
林生手上拿着一只羊腿从灶房走出,“做甚?”
“呦!羊腿!这可是个稀罕物!哪来的?”江弈盯着那粗壮的羊腿,脑中闪过数种好吃的做法,霎时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李厨子得了只关外羊,我豁出老脸去,跟他讨了只羊腿。”林生瞥向她双眼放光的脸色,心想倒是有几分眼光。
“关外羊?这可不易得,师父你要如何吃?我来帮你!”江弈撸撸袖子跑上前去,帮林生抱着羊腿,她来帮忙做,做好在帮忙吃!
林生撇她一眼,干脆的松了手,把羊腿扔她手里,“一半清炖一半烤,进来吧。”
二人在灶房研究这一条羊腿,新鲜的羊腿不需要过多调料,仅放姜片,白胡椒和盐即可,放在砂锅里小火慢炖。
羊肉下了锅,江弈去后院掐了一筐韭菜花,新鲜的羊肉必须要沾韭菜花酱,林生则蹲在地上升起炉子,羊肉切成小块,穿在竹签上,放进炉中慢慢烤制。
炉下火舌翻涌,炉上羊肉泛起焦香,林生从门后的宝贝木箱里掏出几个小盒,用银匙舀起盒中粉末轻轻洒在肉上。
“孜然粉?”江弈惊呼出声。
林生同样诧异地看过来,这调料很是不易得,他几经收集也只得了这小半盒,她从何处得知?
江弈咳了咳,挠了挠头,干巴巴接了一句,“在梦中见过。”
“梦中如何见过?”
“梦中有一双白胖的手反复做菜,菜色繁多且香味扑鼻,每日都有,时日一久,我就学会了。”
林生回想起她的身份,明明是村中女郎,可她会做的种种菜色,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家流派,做法也相对粗糙简单,偏偏味道好得出奇。
思来想去,也只有天赋异禀一词可以说得通。
食客只在意味道好坏,如此想来,她确实适合开酒楼。
锅中的羊肉散发出清香,江弈的韭花酱也调好了,炉中的羊肉串再度翻面,孜然粉混合着羊肉的焦香袭满整个灶房。
师徒二人相对而坐,羊肉串塞进嘴里,江弈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恍然想起自己来林家有正事要讲,她将手中的竹签先放一边。
江弈正色看向林生,“师父,世伯今日给了我银子,明日我就去看酒楼的位置。”
林生点点头,没有多言。
“师父!”
林生抬头看过来,眼神疑问。
“师父!你来镇上帮我吧,待我装修好了酒楼,你来做主厨如何?”
林生:我这把老骨头吗?
对上江弈锃亮的双眸,林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羊肉,“我年事已高…”
“师父!您不在徒儿心里没底的很!您不能不帮我啊!”
林生:“……”
“师父!前期你来当主厨,我当副厨,等酒楼生意上了正轨,你就每日监监工即可!”
“……”日日都要去?林生手中的羊肉突然没了味道。
“师父……”江弈眉心微皱,眼中的哀求好像雨后涨水的溪流一般溢出来,顺着桌面流淌到林生的面前。
林生:“……好吧。”
得了林生的应承,江弈倏的笑起来,“谢谢师父!就知道您不会不管我的!”
林生:“……”
得了林生的应承,江弈胃口大开,桌上的羊肉一半都进了她的肚子,走时还给林铛拿上些。
江弈拎着烤好的羊肉,和两节还有余肉的羊腿骨,“师父,我走了。”
林生坐在桌前低着头,随意摆摆手,快走快走!
一路赶着骡车到家,江弈跳下骡车快步走进院子。
“铃铛?”
“弈姐儿,回来了?”几位眼生的夫郎从院中走出,林铛跟在他们身后,正要把人送出院子。
他刻意严肃的小脸在看到江弈的刹那露出笑来,“弈姐儿!”
江弈先对着几位夫郎点点头,才快步走去林铛身侧,拉住他的手小声问,“欸,可选好了人?”
林铛回握住她的手,提起正事立刻收了笑,严肃的点点头。
江弈心里乐不可支,怎么如此可爱。面上却也跟着正了神色,“事情交给你,我最放心不过。”
林铛下巴微微抬起,眼中的坚定快要溢出来,他定能掌好家,不让弈姐儿失望。
江弈对上他的眼神,忍俊不禁侧身低头露出个笑,转过身时又一脸正色,严肃点头。
两人一同把几位夫郎送出门去,江弈才有机会说起今日种种。
“那我们家也要开一间这么大的酒楼吗?”林铛微微张大嘴,双手在胸前画出一个圆圈来。
“开酒楼?”赵星从一旁凑过来。
江林捧着今日卖烤鸭得的银子也跟着凑过来,“弈姐儿?你要开酒楼?”
江弈看着几人期待的脸,扬着笑点点头,想到江林的性子,又很快正色,“莫声张。”
林铛捂住嘴巴点点头,其余二人也强忍着兴奋点头。
江林忽地想起什么,“那我们的烤鸭生意怎么办?”
“先维持不变,铃铛已经掌握腌制鸭子的方法,我不在时,你们可以找他。”江弈可以想到接下来一段时间自己定然格外忙碌,要先把家中事宜安排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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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
江林目光转向林铛,逐渐变了些意味,从此以后,林铛不再是弈姐儿随意捡来的男子,而是能做出烤鸭的半个厨子。
江弈目光转向赵星,“星星,你负责和孙姐的下水生意。”
赵星郑重地点头。
“至于我娘……”江母的伤早就好得差不多,江弈不放心,不敢让她下田做重活,“娘跟我去镇上跑酒楼的事宜。”
江弈干脆利索地把一家人都安排好。
晚间,江林赖在江家不走,“晚上家中吃什么?”
江弈提起从林生那顺来的羊骨,“羊肉抓饭。”
“羊肉?哪来的羊肉?”江林诧异,她现在日日在镇上摆摊,也算有了点见识。
羊肉价贵且难得,只有贵人家才吃得起,他们小老百姓平日里见都见不到。
“从师父那顺回来的。”江弈的声音传来。
江林咂咂嘴,颇有些酸酸的想有个师父是不错,又能教导厨艺,又能带着见世面,现在更是了不得,酒楼都要开上了。
江弈可没心思管她在想什么,羊肉抓饭只是曾经在视频里见到过,没有亲手做过,此时也是边想边做。
她手边是切好的萝卜和土豆块,心中想着步骤,江弈夹起羊腿骨下锅煎至焦黄,腿骨上的肉散发鲜香。
江弈把煎好的腿骨捞出,加入香料再度放入沙锅中炖煮,煎锅中剩下的羊油用来炒萝卜和土豆。
蔬菜的清香混合着羊肉的焦香,铺满整个院子。
林铛小狗一般耸动着鼻尖凑过来,“好香!”
江弈手上拿着筷子插了插锅中的羊腿,间隙里凑过去在他脸上碰了碰,像一只小动物在跟另一只小动物打招呼。
“很快吃饭,铃铛去切个瓜。”
井中还有陈夫郎送来的甜瓜,林铛点点头转身跑开,背影里透着几分活泼。
江弈把炒好的配菜放入锅底,炖好的羊腿置于其上,最上面铺上一层泡好的米,再倒入刚刚炖羊腿的汤,小火慢慢焖炖。
不过片刻,米香、羊油香、和果蔬的甜香反复交融,透过锅盖的缝隙散发出来。
香气愈盛,在江弈打开锅盖的一瞬达到顶峰,热气裹挟着浓郁香气轰然涌出。
江弈拿出她特制长筷子,在锅中翻搅,把羊肉单独夹出放在盘中,剩下的蔬菜和米饭搅拌均匀,让每一颗米饭都裹满羊油,和蔬菜充分融在一起。
“哇!”
赵星抱着碗筷站在一侧,红白黄相间,油光闪烁,她忍不住咽口水。
江弈放下筷子,满意点头,“端去桌上,准备吃饭!”
滚烫的抓饭盛进粗瓷大碗端去木桌,江林顾不上烫嘴,捧着碗沿先轻轻吹了两口,就扒起一大口米饭送进嘴里。
软糯油香瞬间铺满舌尖,羊脂的醇厚混着胡萝卜的清甜,满口生香。
怪不得镇上的贵人爱吃羊肉!她腮帮子鼓鼓的,每一口都嚼得细致,舍不得咽得太快。
几人埋头苦吃,一时顾不上说话,一碗饭下去,额头微微冒了层薄汗,胸腔里暖烘烘的。江林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一侧的赵星也一脸满足,吃完还不忘舔了舔嘴角油光。
羊肉抓饭得到一家人的交口称赞,江弈默默把它加入了酒楼的菜单。
翌日一早,她便赶着骡车去寻找合适的酒楼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