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投资冰窖
明明是升迁，苏尘心里却没有太多的高兴。
一方面是老县令尸骨未寒。
他坐在那张老县令坐了十几年的案桌后头，手指搭在桌沿上那道被茶碗底磨出的浅印子上，总觉得那个笑眯眯的老头随时会端着茶壶从后堂走出来。
嘴里还念叨着：“苏县尉，你今天这茶炒得有点糊……”
另一方面，以往在县尉任上时，来自上峰的打压就已经够他受的了。
如今坐上了县令的位置，品级是往上升了，可那些来自州府的压力便再也无处可躲。
只会比以前更沉、更密、更没有道理可讲。
小院里，小雨正跟在李凝竹身旁，学习怎么用那只手摇打蛋器。
两个美人一同站在石桌前，一个教一个学，偶尔交换几句意见，偶尔一齐发出低低的笑声。
日光从槐树枝丫间筛下来，落在她们身上，一个气质清冷身段纤长，一个温婉似水曲线丰盈，站在一处倒像是画中人。
小青则在一旁的石凳上，双手托着下巴看她们忙活。
原本跟李凝竹站在一起时，她便已经觉得自己的身材有些像还没发育完全的小孩。
公主殿下虽然纤瘦，至少该有的都有。
如今，多了个小雨站在旁边，那股失落感便更重了。
重到她忍不住把下巴从掌心挪到手背上，又把手背压到胳膊肘底下。
整个人趴在石桌上，目光在两人身前来回扫了好几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到底应该吃些什么，才能有那样的身段。
有了手摇打蛋器，小雨不用像苏尘他们当初那样，用纯人力手动打蛋清打到胳膊发酸。
她头一次上手，便一口气打了满满三大碗蛋清。
竹条在碗底呼噜噜地转，蛋清从透亮的黏液渐渐膨成雪白的云朵，她看得眼睛都直了。
李凝竹在旁边指导她把控转动频率。
她自己倒是越打越有兴致，打了一碗又一碗。
打到后来，连李凝竹说“够了够了”都没收住手。
奶茶的制作比起蛋糕来简单得多。
不需要精确控制火候。
只消把茶汤倒进煮沸的牛乳里，按比例加糖，再搅匀便成。
李凝竹已经能自己独立操作了。
她甚至还让小雨在旁边试了一遍全程。
从煮牛乳开始，到冲茶、加糖、滤渣，每一个步骤都让小雨亲手操作。
小雨看着自己手里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奶茶，心里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她从小到大，几乎没有机会独立完成过任何一件事。
穿衣有人服侍，用膳有人布菜，连绣个手帕，都有丫鬟替她收尾。
如今，这杯奶茶从始至终都是她自己做的，她竟然有些不舍得喝。
端在手里看了又看，才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苏尘从县衙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三个姑娘或站或坐地围在石桌边，桌上一排新做的竹杯整整齐齐地码着。
锅里的牛乳正冒着热气，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焦糖香。
气氛和谐得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原本还担心，小雨和李凝竹之间会有什么相处上的问题。
毕竟，两个姑娘身世迥异，性子也一冷一热，凑在一处免不了要磨合。
现在看来，倒是他多虑了。
小雨从李凝竹手里接过一块蛋糕递到苏尘面前。
“苏尘，你也尝尝。还没来得及恭喜你高升呢！”
苏尘接过咬了一口，绵软的糕体在齿间化开，甜度刚好，蛋香和奶香揉在一处，手艺明显又进了一层。
味道确实不错。
他把剩下半块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小雨。你有没有兴趣投资一个东西。”
“投资？”
小雨眨巴着眼，捧着奶茶等苏尘继续往下说。
“蓝田县眼下还没有冰窖。我打算在山上开凿一个，冬天囤冰，夏天拿出来用。”
“以我的身份出面做这件事不太合适。朝廷命官经商是大忌，能避则避。加上资金这块儿……”
苏尘把话停在这里，意思已经十分明了。
老县令之前跟他提过，小雨虽然自己不经营任何生意，但手里攥着好几家铺子的股份，每一家都在盈利。
她就算整天待在家里什么也不干，账面收入也在稳步增长。
这样的人，是最合适的合伙人。
“冰窖？”
小雨端着茶杯沉吟了片刻。
冰窖这东西，京兆府有好几处，但基本都被达官贵人垄断了。
夏天运冰是笔暴利，但那是基于垄断。
长安城里的贵人们愿意花大价钱买冰，是因为冰块在他们眼里，不只是消暑的东西，更是身份的象征。
蓝田县确实有不少富户。
可这些人即便需要冰块，也首选京兆府的冰窖，不会舍近求远来蓝田。
苏尘想靠这个赚钱，只有一条路——
薄利多销，从平民百姓身上打开市场。
可那对冰窖的储存规模要求又极大，本钱也会水涨船高。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都像是一笔赔本的买卖。
可苏尘是在跟她开口。
他从来没跟她开口要过任何东西，这是头一回。
“大概需要多少钱？”
李凝竹在一旁轻声问了一句。
“在山上开凿冰窖，加上通风隔热的修葺和日常看护，估摸得二三十贯。”
苏尘估算了一下成本。
冰窖最核心的难题不是开凿，是能不能把冰块从冬天保存到夏天。
若是储存过程中化了大半，这些钱便跟打水漂无异。
“我这里有六贯，可以先拿出来。”
李凝竹在心里飞快地拨了一遍算盘。
蛋糕和奶茶的利润刨去原材料的花销，再加上苏尘之前留给她的那些钱，加在一起差不多是这个数。
一周多的纯利润大约接近一贯半钱。
这已经远远超过了苏尘每个月从县衙领的那点俸禄。
她以前在宫里时对钱没什么概念。
如今一枚铜板一枚铜板地挣过，才知道这六贯的分量有多沉。
不过沉归沉，掏给苏尘她一点也不心疼。
小雨眼见李凝竹都毫不犹豫地掏了钱，心里那点犹豫便再也站不住脚了。
李凝竹能拿六贯，她难道还能被比下去不成？
这点钱对她来说，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就算最后全亏了，也只当是让苏尘买个高兴。
她爹留给她的那些铺子，每个月都在生钱。
她平时花都花不完，攒在匣子里也是落灰。
“没问题，这笔钱我出了。”
小雨大手一挥，答应得干脆利落。
苏尘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规划。
冰块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尤其是夏天，把热奶茶换成冰奶茶，往里面加些碎冰，再加些果干蜜饯……
别说蓝田县，怕是长安城里都没有这样的吃食！
若能趁着这个冬天把冰窖建起来，明年开春之后便有得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