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小富婆
商量完后,小雨迫不及待的站起身便拉着苏尘往外走。
她直接带着苏尘回了自己原先的宅子,一路上步子轻快得像是踩在云端,连巷口那几个相熟的街坊跟她打招呼都没顾上应。
苏尘被她拽着袖子跟在后面,拐过两条街才认出这是往她老宅的方向。
到了地方,小雨推开宅门穿过前院,径直走向最里间的闺房。
苏尘跟到门口便下意识地停了脚步,站在门槛外侧没有再往里迈。
这间屋子他上回来时只在外头扫了一眼,连门都没靠近。
如今虽然知道小雨已经不住在这里,可到底还是姑娘家住过的闺房,他一个男子贸然进去,怎么想都不太妥当。
“苏尘,你快进来呀。
你不进来搭把手,我一个人怎么搬得动那么多钱?”
小雨回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三十贯铜钱少说也有一两百斤的分量,让她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自己搬出来,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她脸上的表情坦荡得很,像是在说“进来帮我搬东西”这么简单的事,完全没有苏尘心里那层顾虑。
苏尘迟疑了片刻,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
总不能让人家自己把箱子拖出来。
他咬了咬牙,抬腿跨过了门槛。
刚踏进屋里,便有一股极淡的幽香迎面浮上来。
不是香料铺子里卖的那种浓烈熏香,也不是皂角的清冽,而是一种独属于女孩子闺房的气味。
像是常年熏染在帐幔和枕褥之间的花香,又像是贴身衣物被日头晒过之后留下的干净气息。
苏尘不由自主地耸了耸鼻子。
这味道确实让人有些心神不定,他低头看了眼脚下,强行把注意力掰回到正事上。
小雨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径直走到床边,弯下腰指了指床底下露出的一角木箱,回头朝苏尘道:
“就是这个箱子。苏尘,你得帮我把它拖出来。”
苏尘挽起袖子蹲下身,伸手攥住箱角往外一拉。
箱子纹丝不动。
他皱了皱眉,方才那一下用的力气可不算小,莫不是箱底卡在床脚的木楔上了。
他又换了个角度,双膝着地,两只手扣住箱子两侧,腰背发力猛地往外一拽。
箱子还是在原地,像是生了根。
苏尘的嘴角抽了一下,心里浮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身后传来小雨轻轻的笑声,他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那丫头正捂着嘴在看他。
他干咳两声,强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这个角度不太好发力。你等一下,我换个方向。”
好一番折腾之后,他几乎是把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
从左面拉到右面,从蹲姿换到跪姿,又跪姿换到双手反握从背后发力,最后总算是把这箱子从床底下弄了出来。
箱底擦着青砖地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拖出来的那一刻苏尘觉得自己的腰都快断了。
“不是……你到底在箱子里塞了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沉?!”
苏尘扶着箱子喘了口气,抬头问道。
方才拖拽时他注意到箱子面板的用料极厚实,实木榫卯,边角还包了铁皮。
若不是做工这般扎实,他刚才那几下蛮力怕是能直接把箱板给拽裂。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小雨神秘地笑了笑,从腰间摸出一把不过拇指大小的小钥匙。
蹲下身插进锁孔里轻轻一拧,咔嗒一声清脆的响动,锁扣弹开了。
她也不直接掀盖子,只是退开半步,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把揭晓答案的仪式感十足地留给了苏尘。
苏尘掀开箱盖,然后狠狠地怔了一下,哪怕在这之前有了那么一点心理建设。
箱子里左半边整整齐齐地码着一串串铜钱,每一贯都用麻绳扎得规规矩矩。
右半边则是金灿灿一片。
金饼、金叶子、几根小金条,整整齐齐地躺在深色的绒布上。
在午后从窗棂透进来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温润而沉重的光泽。
饶是苏尘自认见过世面,也没想到小雨手头居然有这么多的硬通货。
眼下这个年月,黄金基本不参与日常流通,民间交易全靠铜钱和布帛。
黄金只有顶级权贵和巨商才收藏得起,是用来压箱底保命的最后家底。
这妮子还真是个小富婆!
“你自己拿三十贯出来吧!我懒得数。”
小雨说着便脱去绣鞋,整个人慵懒地往床上一躺,两只手枕在脑后,翘起腿一摇一晃。
两只脚丫上穿着素白的锦袜,脚踝纤细,脚背的弧度被袜面勾勒得干净利落,随着她晃动的小腿在床边一荡一荡的。
那动作随意得像是躺在自己家院子里晒太阳,完全没有意识到此刻屋里还站着一个男人。
苏尘的目光在那双晃来晃去的脚上多停了两息,然后猛地收回视线,转过身去蹲在箱子边开始数钱。
他心里默念了一遍“君子非礼勿视”,又默念了一遍“我可是正人君子”,才勉强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那摞铜钱上。
三十贯铜钱,体积和重量都十分夸张。
一贯钱便是一千文,三十贯便是整整三万枚铜板,装进木箱之后死沉死沉,一个人根本抱不动。
得亏苏尘来的时候,顺手把那辆平板车也推了过来。
否则,搬运这些钱就能把两个人累个半死。
他一边往车上装钱,一边在心里感叹。
若是眼下能有银子或金子流通就好了,日常买卖也省得扛着一麻袋铜钱去结账。
只可惜,他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蓝田县令。
若是有朝一日能在朝堂上说上话,头一件事便是建议改革币制,把白银和黄金纳入流通。
足足忙活了一个多时辰,苏尘才把三十贯铜钱从那一大箱子金玉锦绣里清点出来。
他从小雨家中找了个不起眼的旧木箱把铜钱装好,又在上面盖了几块粗布做遮掩,这才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财不外露的道理,什么时候都不能忘。
即便他如今已经是蓝田县令,若是推着一整车铜钱在街上大摇大摆地走,照样会被人惦记上。
苏尘推着平板车走在前头,小雨便悠闲地跟在他身侧。
深秋午后的日光已经不烈了,洒在青砖巷道上像是铺了一层淡金色的薄纱。
她时不时偏头打量路边那些新开的小摊,偶尔停下来在卖首饰的铺子前多站片刻。
又快步追上来,背着手走在苏尘右侧。
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心情明显比方才取钱时还要好。
苏尘余光瞥见她嘴角那道浅浅的弧度,总觉得这丫头好像并不是因为冰窖的事才高兴的。
趁着气氛正好,苏尘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正经的语气开口:
“小雨啊!你平时走路走得久了,脚底是不是会特别酸痛,怎么歇都歇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