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传言并不夸张
“苏县尉,谢谢你愿意收留我。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小雨站在厢房门口,朝他深深福了一礼。
“不必。这也是老县令以前叮嘱我的。你先收拾收拾,适应一下。”
苏尘说完便转身出了屋子。
以后这便是小雨的闺房了,他在里面待久了不妥。
小雨目送苏尘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才把门轻轻掩上。
她伸手摸了摸床上的被褥,触手光滑细腻,是上好的丝绸料子。
比她自己在家里用的那套还要好上几分。
她不知道的是,这套被褥原本是李世民给李凝竹置办的。
李凝竹搬去苏尘屋里之后便一直空着,小青今天一大早特意抱过来给小雨铺上的。
苏尘回到小院,正准备出门去山上砍些竹子回来做竹杯,刚走到门口便被人从背后撞了个满怀。
李凝竹兴高采烈地跑进来,两只手抱着他的胳膊,仰着脸看他,眼底全是掩不住的兴奋。
“苏尘,你太厉害了!今天的奶茶卖得比蛋糕还快!”
“带来的那些陶碗根本不够用,好些客人等不及陶碗腾出来,干脆自己去隔壁铺子买了碗过来装。”
“还有个大婶一个人喝了三碗,临走时非要塞给我们一包她自己晒的杏干,说算作谢礼……”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说到激动处,还用手比划了一下那个大婶一口气喝三碗的夸张动作。
苏尘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亮晶晶的东西和上次收到那束野花时如出一辙。
这妮子对甜食的狂热,好像也传染到了她对卖甜食这件事的态度上。
“走吧,咱们去砍些竹子回来。陶碗不够用,竹杯顶上。”
苏尘十分自然地拉起李凝竹的手,另一只手抄起靠在墙角的那把柴刀,朝山上走去。
这个时节山上的蛇差不多都冬眠了,倒也不用担心踩着草丛时冷不丁蹿出一条来。
苏尘挑了几根粗细合适的竹子,挥起柴刀贴着根部干净利落地砍断。
每砍一根,李凝竹便在旁边把竹枝上的细叉掰掉,再把光溜溜的竹竿一根根码整齐。
不过半个时辰,四根竹子便齐整地躺在脚边了。
“今天就先砍这些吧!竹子这东西,竹节下面粗上面细,到时候一节一节锯开,底下的当大杯,顶上的当小杯,应该够用了。”
苏尘用草绳把竹子捆成一捆,拖着往山下走。
回去的路上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李凝竹,补了一句:
“明天卖的时候你留意一下,底下的竹节容量大,自然要比顶上的贵些。”
“至于贵多少——你自己拿捏。你在摊子上站了这些天,肯定比我会定价。”
李凝竹抿着嘴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把苏尘这句话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好几遍。
小雨放好包袱之后,本想再找苏尘说几句话。
刚才在屋里收拾时,她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墙壁发了好一阵呆。
越想越觉得自己应该趁着今天这股劲头,多跟苏尘待一会。
可她在苏尘的院门口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
院门是虚掩着的,一推便开,里头空无一人。
“刚才不是还说有什么事喊一声就行嘛,怎么人都不见了……”
小雨嘟着嘴,在院门口的石墩上坐了下来,明显有些不满。
秋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乱糟糟的,她也没心思去拢。
她坐了好一阵,等到屁股底下的石墩都被坐热了,才听见巷口传来一阵拖拽重物的声响,混着一轻一重的脚步声。
她循声望去,正看见苏尘和李凝竹一前一后地从巷口拐进来。
苏尘手里拖着好几根又粗又长的绿竹,竹子尾巴拖在青砖地上沙沙地响。
李凝竹走在他身旁,额角沁着一层薄汗,袖口上沾了片竹叶,正伸手替他拂掉。
小雨连忙站起身迎上去,伸手便要去接苏尘手里的草绳。
“苏县尉,你怎么也不叫上我?我也能帮你啊!”
她两只手攥住草绳往上一提,脸都憋红了,那捆竹子纹丝不动。
她咬着牙又试了一回,竹子还是没抬起来。
这分量,根本不是她一个小姑娘能挪动的。
苏尘能一个人从山上拖下来,那是因为他是苏尘。
“你才刚搬过来,好好歇着便是。哪有客人头一天进门就让人干活的道理。”
苏尘接过她手里的草绳,轻轻松松把竹子往肩上一甩,大步跨进了院子。
小雨不好意思地把手在裙摆上蹭了蹭,讪讪地跟了进去。
苏尘把竹子拖进小院后便不再留手,挥起柴刀顺着竹节一刀一刀地往下劈。
动作又快又狠,每一刀都刚好落在竹节最凸起的那条棱线上。
劈开的竹节切口平整,断面泛着一层新鲜的青绿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竹子被砍断后特有的清冽气味。
李凝竹在旁边打了一盆水,把劈好的竹筒一个个拿过来清洗。
举到眼前对着日光转着看筒壁上有没有裂痕,洗干净的竹筒整整齐齐地码在石桌上。
两人分工有序。
小雨站在一旁,既插不上手,又舍不得走。
她来来回回看了好几趟,目光更多时候是落在李凝竹身上的。
这些天,坊市里流传着一个说法。
说苏县尉的夫人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每天在摊位上卖蛋糕,不光人好看,笑起来也甜。
她听人说起时,只当是坊市间的闲话。
苏尘连亲都没成,哪来的夫人?
如今亲眼看见了,她才明白,那些传话的人并没有夸张。
李凝竹的长相不光不比她差,那双杏眸里透出来的神采却是她从镜子里不曾见过的。
她侧着身子坐在石凳上,双手托腮,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袖口的丝带。
苏尘把几根竹子全处理完后,蹲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清点。
除去劈歪的,筒壁有裂痕的和口径实在不合用的,足足剩下了五十多个竹筒。
他又把其中太大和太小的单独挑出来搁在一旁。
太大的端着费劲,太小的装不了几口便见底,都不合适。
剩下的不到四十个,明天卖一天应当够了。
他把竹筒全洗净后从灶房里搬出两个晾东西用的大圆筛,将竹筒一个个倒置摆在上面,让筒口朝下控干水分。
清冽的井水顺着筒壁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砖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卫生还是最要紧的事。
放在风口位置吹一夜,明天一早差不多便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