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林昭坐在餐桌前,握着勺子的手有些发僵,指节泛白,却没有动那碗粥。
耳朵里反复回响的,是昨天那通电话里的每个字。
保姆王姨端着刚蒸好的蛋羹从厨房出来,看见周意礼已经下了楼,自然地开口提醒道:“周先生,您昨晚的药还放在书房桌子上。”
周意礼正在系袖扣,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王姨,随即又不动声色地侧过目光,落在林昭身上。
那一眼很淡,淡得几乎没有重量,像只是随意一瞥。
可林昭握着勺子的手指还是紧了紧,呼吸也微微短促了一瞬。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抬起头,恰好迎上他的视线。
两个人四目相对。
晨光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他没有急着移开目光,只是那样看着她,安静了几秒,才开口:“有问题?”
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昭立马摇了摇头,动作有些快:“没有。”
她低下头,重新把目光落回那碗粥上,可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书房的方向飘了一下。
那扇门虚掩着,像是某种静默的邀请。
周意礼没有追问。
他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动作从容,仿佛刚才那个问题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饭后,他放下筷子,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准备出门。
走到玄关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从那边传来:“如果你很无聊,书房里面有你曾经喜欢读的书。”
林昭坐在餐桌前,一动不动,阳光落在她手背上,温热的,她却觉得指尖冰凉。
——
回到卧室后,她站了很久,那个念头像一根细细的丝线,从昨天那通电话开始就缠在她心上,越缠越紧,越缠越密。
她终于还是迈出了那一步。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涌进来,落在地板上,明晃晃的。
书房的门虚掩着,和她早上看到的一样,没有锁。
她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气息,独属于周意礼身上的气息。
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的药瓶,瓶身上贴着标签,写着一行药品名称和用法用量。
林昭走过去,在桌前停下来,伸出手,指尖触到那个冰凉的瓶身时,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拧开瓶盖,把里面的药片倒出来几颗。
药片落在手心里,白色的,几乎没有重量。
她低头看着那些药片,阳光落在她掌心里,不多不少,两颗。
林昭把那两颗药片用力攥紧,又把瓶盖拧回原位,放回原来的位置,确保一切看起来和进来时一模一样。
才转过身,快步走向门口。
推开书房的门的时候,差点撞上王姨。
王姨手里端着一杯水,看见她从书房出来,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些意外的笑容:“林小姐,您进书房了?周先生的书房平时不让外人进的。”
林昭的脚步顿了一下:“我……”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整句话,王姨的目光已经落在她脸上,微微皱了一下眉,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您不会是动了周先生的安眠药吧?那个可不兴乱动,周先生身体不算很好,那药每天都有医生叮嘱的用量,多一颗少一颗都不行。”
林昭站在书房门口,光线落在她身上,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很轻:“我只是进去找本书……”
王姨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她神色不算好的样子,最终还是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那您找着了吗?”
林昭点了点头,没有回答,只是侧了侧身,从王姨身旁走过去。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刻意维持着某种镇定,紧紧地攥着那两颗药片的手,却是在发白。
她不知道那两颗药片会有什么用,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真的走到那一步。
只知道,从她走进书房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