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站在原地，路灯的光落在她掌心里那颗粉色包装的糖上。
她盯着它看了几秒，抬起手，没有任何犹豫，把它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糖落进去，发出一声轻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昭抬起头，看着周意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现在我想回去了。”
说完，她转过身，拉开车门，弯下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校园里格外清晰。
周意礼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车门，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里几颗同样的糖，粉色的包装纸，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原来他一直记在心里的那个场景，在她心里，从来都不值一提。
她撞到他，往他手心里塞了一颗糖，笑得眉眼弯弯——
那画面他记了这么多年，在每个辗转反侧的深夜里反复回味，以为那是他们之间某种隐秘的联结。
可她不记得了。
从头到尾，她都不记得。
周意礼把掌心里那几颗糖慢慢攥紧，包装纸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站了片刻，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车厢里很安静，林昭偏着头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没有看他。
他也没有说话，发动了引擎，车子缓缓驶出校园。
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林昭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教学楼一点一点往后退，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她想，这是她最后一次来这里了。
以后不会再来了，那些美好的记忆，她不想被周意礼的影子污染。
车子驶上主路的时候，周意礼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有接，拿起手机，递给林昭：“你接。”
林昭的眉头微微皱起来，看了他一眼，没有伸手。
“我在开车。”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昭沉默了几秒，还是拿起了手机，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职业性的谨慎和关切：“周先生，我是李医生，您上次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有几个指标不太理想，我想和您确认一下您最近的用药情况。”
林昭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没有说话。
李医生继续说下去：“您的心脏问题需要引起重视了，虽然目前还没有到需要手术的地步，但如果再不注意，随时可能会有危险，尤其是那些刺激性的药物，一定要避免，安眠药之类的，千万不能再碰了，您的身体状况承受不了。”
车厢里很安静，周意礼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应到。
“嗯……”林昭淡淡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偏过头，看着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
周意礼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林昭敛下眸底情绪，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什么……”
她的心跳却加快了。
安眠药，刺激性药物。
心脏问题，随时可能会有危险。
那些字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像某种被刻意压下去又忍不住翻涌上来的念头。
她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
她不想害人，从来不想。
可周意礼害死了她爸妈，毁了她的一生，把温言许逼到了明千语身边，把她困在这座牢笼里，让她生不如死。
如果他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林昭闭上眼睛，把这个念头狠狠压了下去，她不能这么想，她不是这种人。
可那个念头像是生了根，怎么都拔不掉。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来，周意礼熄了火，侧过头看着她。
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不想睁开。
“到了。”他的声音很轻。
林昭睁开眼睛，推开车门，下了车，冷风扑面而来，她快步走进大门，没有等他。
周意礼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今晚的画面，她把糖扔进垃圾桶的那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还有她说的那句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真的不记得了。
周意礼睁开眼睛，推开车门，走进别墅。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昏昏黄黄的。
王姨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林小姐上楼了，脸色不太好。”
周意礼点了点头，换了鞋，往楼上走。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他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推开，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走进了书房。
书房的灯没有开，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周意礼走到书桌后面坐下来，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药瓶，是安眠药。
瓶身上贴着标签，写着药品名称和用法用量，每天睡前一片。
他拧开瓶盖，倒出一粒药片，放在掌心里，白色的安眠药，几乎没有重量。
他盯着那粒药片，看了几秒，才把药重新放回瓶子里，拧紧了瓶盖，又把瓶子放在了显眼的桌子上。
——
卧室里，林昭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没有睡，也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电话里那个医生的每一句话。
“您的心脏问题需要引起重视了。”
“安眠药之类的千万不能再碰了。”
“随时可能会有危险。”
她把那些字拆开又重组，像是在说服自己什么。
这个机会不断在她心中浮现。
周意礼把她害成了什么样子？
她的家没了，爸妈死了，耳朵听不见了，钢琴弹不了，温言许被明千语带走了，她被困在这个男人身边，逃不掉，躲不开，连死都死不了。
她恨他，恨得想杀了他！
可她能吗？她敢下去手吗？
林昭闭上眼睛，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裹进去。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闷而有力。
那个念头又在脑海里浮起来了，怎么都按不下去，像一颗种子，在黑暗中悄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