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又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老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了正常，但那一瞬间的空白足以说明一切。
没有人听说过周意礼结婚，没有人知道这个叫林昭的女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可没有人敢问，也没有人敢质疑。
因为周意礼看着她的眼神，那种沉甸甸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不是假的。
他不在意别人知不知道，不在意别人怎么想，他只是要把她介绍给所有人，让她站在他身边，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人。
“林太太。”那个老人反应很快，笑着朝林昭微微点了点头，语气热络了几分：“周总眼光好，二位真是般配。”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说几句恭喜的话，什么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说得一个比一个顺溜。
林昭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虚伪的客套话，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只是看着那些人的嘴一张一合，脸上的笑容假得像是画上去的。
林昭的手还挽着周意礼的手臂，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衬衫传过来，滚烫的，让她觉得恶心。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场宴会的。
只记得有人不断地过来敬酒，有人笑着和她说话，有人夸她漂亮，有人夸她和周意礼般配，有人问她什么时候办的婚礼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她一个都没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更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吐出来。
周意礼替她回答了，语气淡淡的，滴水不漏。
等到宴会终于结束的时候，林昭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站在酒店门口，冷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扑面而来，落在她脸上，凉得刺骨。
林妗打了个寒颤，此刻只想把自己裹进被子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听。
可周意礼没有上车，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车钥匙，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去京大看看吧。”
林昭猛地转过头，看着他，皱眉问：“你很闲吗？”
周意礼看着她眼底那层淡淡的疲惫，和那一闪而过的她努力压下去的不耐烦，笑了下，眼底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今晚只陪你。”
林昭没有再接话，弯下腰坐进了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心里叹了口气，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车子在京大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
校门口的灯还亮着，昏昏黄黄的，落在那块刻着校名的石碑上。
门卫室里透出灯光，一个老大爷裹着军大衣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周意礼不知道和他说了几句什么，老大爷眯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摆了摆手，门开了。
车子缓缓驶进校园，路两旁的法桐光秃秃的，枝桠交错，在路灯下投下纵横交错的影子。
林昭偏着头看着窗外，那些教学楼、宿舍楼、操场，一切都是熟悉的，又一切都是陌生的。
她在这里度过了最快乐的两年，那时候她还扎着马尾，抱着书本在教学楼之间跑来跑去，笑得没心没肺。
那时候她以为人生会一直这样，快乐简单、无忧无虑。
车子在教学楼前停下来。
周意礼熄了火，侧过头看着她，她的侧脸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微微翘着，嘴唇抿得很紧。
他看了几秒，开口问：“现在回来，有什么感触？”
林昭没有立刻回答，看着窗外那栋教学楼，一楼大厅的灯还亮着，大厅里那架钢琴，静静地摆在角落里。
那时候她最喜欢在那架钢琴上弹琴，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弹一首自己喜欢的曲子。
她看着那架钢琴，看了很久，才开口：“我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怎么都缓不过来的疲惫。
她不想回忆过去，因为过去太美好了，美好到和现在比起来，像是另一个人的一生。
周意礼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机她的手很凉，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暖着。
而后推开车门，下了车，绕到她那边，拉开车门，伸出手。
林昭低着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里有一道很浅的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她没有把手放上去，自己下了车，站在他面前，抬眸看着他，等着他的话。
周意礼没有在意她的拒绝，关上后座的门，拉起她的手，沿着那条她走了无数次的路往前走。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昏黄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周津年带着她走到那栋教学楼前，沉默下来。
林昭不知道他在卖什么关子。
“如果没有诗云的事。”周意礼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你见到我的第一面，对我是什么印象？”
林昭站在那里，眉头微微皱起来，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这种问题，为什么忽然提起从前。
那些从前，她不愿意想，也不敢想。
每一次想起，都会让她想起自己曾经是一个多么快乐的人，而那种快乐，她再也回不去了。
她没有回答。
周意礼似乎早就知道她不会回答，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她手心里。
林昭低下头，看见掌心里躺着一颗糖。
粉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一只小小的兔子，是很普通的硬糖，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里几块钱一大袋的那种。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她记得这种糖，她以前最喜欢吃这种糖，口袋里永远装着几颗，见到同学就分一颗。
“林昭。”周意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冷峻的轮廓和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很沉，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刻进瞳孔里：“你现在想起我了吗？”
林昭看着掌心里那颗糖，又抬起头看着他，眉头慢慢皱起来，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不明白他想听什么答案。
可她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从来都是沉冷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此刻却有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卑微的期待。
林昭又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颗糖。
粉色的包装纸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那颗糖躺在她手心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可她觉得沉，沉得她手都在微微发抖。
可她还是不明白他在问什么。
如果没有沈诗云的事情，她和他根本不可能见面，更不可能认识，她完全对他没有任何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