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阳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两个人之间，明晃晃的，照出林昭脸上那一瞬间的僵硬，和周意礼眼底那片她看不懂的，深沉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林昭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淡漠的脸，心里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眉头不自禁皱的很紧，想说他不要得寸进尺。
可这些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林昭垂下眼，看着碗里那半碗已经凉了的粥，沉默了很久，才听到自己轻轻应了一声：“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落在这安静的餐厅里，却重得像一座山。
周意礼的定定注视着她，片刻后，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林昭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她没有挣开，也没有看他，只是那样坐着，任由他握着，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落在她无名指上那枚怎么也摘不掉的钻戒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那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
接下来的整个白天，周意礼都没有去公司。
他让人送来了一套又一套衣服，挂在衣帽间里，整整齐齐的一排，深色浅色的，正式的长裙、简约的套装，每一套都剪裁精良，面料考究，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林昭站在衣帽间里，看着那些衣服，沉默了很久，最后选了那件最不起眼的，黑色的及膝裙，没什么装饰，领口不高不低，袖子不长不短，像是把自己裹进了一层安全的壳里。
周意礼看见她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傍晚六点，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车子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来。
林昭抬起头，透过车窗看见那扇玻璃门，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正躬身拉开大门，里面透出明亮的灯光和隐约的笑语声。
她的手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车门被拉开，冷风涌进来。
周意礼已经下了车，站在车边，微微侧着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没有动，他也没有催，只是那样站着，伸出手，掌心朝上，等着她。
林昭深吸一口气，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下了车。
他的手指立刻收拢，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十指相扣，紧紧的。
林昭强忍着没有挣开，也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跟在他身边，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门。
酒店大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从高高的穹顶上垂下来。
宴会厅在二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听见了里面传来的音乐声和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很吵，她不喜欢这种场合。
宴会厅门口，侍者躬身拉开大门。
明亮的灯光涌出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她没有看他，只是站在那里，盯着里面那些觥筹交错的身影。
周意礼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身看着她，声音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你不要挽着我吗？”
林昭抬眸看着他，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冷峻的轮廓和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能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臂，周意礼低下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迈步走进了宴会厅。
他们进去的那一刻，宴会厅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刻意的，却比任何刻意的安静都更让人无法忽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那些目光里有震惊好奇，有探究艳羡，还有一些藏得很深，不易察觉的嫉妒和不甘。
周意礼是什么人，在场没有人不知道。
这些年他出席任何场合，身边从来没有带过女伴，一次都没有，所有人都以为他不近女色，以为他心中只有那个死去多年的未婚妻，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让任何一个女人站在他身边。
可现在，他带了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挽着他的手臂，长发垂在肩头，黑色的裙子衬得她整个人清冷而疏离。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几个在商场上和周意礼打过多年交道的老人。
他们脸上的震惊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很快就堆起了那种在商场沉浮几十年练出来滴水不漏的笑容，端着酒杯走过来：“周总，这位是？”
其中一个男人目光不动声色地看了林昭一眼，又很快移开。
周意礼垂眸看了林昭一眼，随即轻笑：“我太太，林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