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那份文件上，没有立刻接过来，默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伸出手，接过那份协议，低头看起来。
她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条款，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化，从紧绷到松动，从松动到难以置信，渐渐手指不受控开始发抖。
直到林昭看完最后一条，才猛地抬起头，看着周意礼，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这是真的吗？"
这种场景在过去七年里，她幻想过无数次，没想到今天竟然会真的实现，甚至让她一度有些分不清真假……
周意礼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那双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垂下眼，声音很淡："嗯。"
林昭又低下头，重新看了一遍那份协议，像是怕自己看错了，又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她的眼眶红了，但她忍着没有让眼泪落下来，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去。
周意礼靠在书桌上，观察着她的所有情绪，半晌，才遮住眸底的暗沉情绪，嗓音沉了几分："我已经和温言许说了条件，是你撤诉，否则这份协议无效。"
林昭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抬起头，看着周意礼，眼睛里那种亮起来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审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林昭盯着周意礼，一字一句地问："周意礼，你说话算话吗？"
周意礼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她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手里攥着那份协议。
他看了几秒，轻轻点了头："嗯。"
林昭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像是在判断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她看了很久，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哑意："你答应的事情能做到，我就能撤诉。"
周意礼垂下眼，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线条，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昭以为他后悔了。
他的声音才从响起，听不出任何起伏："那你可以走了。"
林昭的呼吸一滞，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是一场梦，一场像从前只要她醒来就会破碎的梦……
她再次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份协议，上面的条款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写着自由，都写着解脱，都写着这七年的噩梦终于要结束了。
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眶里涌出来，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拼命忍着，可怎么都忍不住，擦了一遍又一遍，眼泪还是不断地流。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可能只有几秒，可能是很久，等她终于止住眼泪，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份协议收好，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要离开。
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林昭，你会后悔离开我的。"
林昭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背对着他。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她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时，声音轻而坚定："不会，永远不会。"
周意礼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嘲讽，还是苦涩："是吗？"
他顿了一下，看着那道始终没有转过来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说下去："你最好再也不要主动出现在我面前，我们最好再也不要见面。"
林昭没有回答，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周意礼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碎裂，在慢慢沉入无边的黑暗。
他看了很久，才转身回到小房间，暖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画册摊在膝盖上，小手还攥着书页的一角。
周意礼走过去，弯腰把女儿轻轻抱起来，小姑娘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嘴里含混地叫了一声："姐姐，你不要走……"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在此刻觉得林昭的心真的狠，连自己女儿都能不要……
周意礼把女儿抱回儿童房，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小姑娘的脸在枕头上显得格外小，白白净净的，睫毛又长又翘，睡着的样子安安静静的，像个小天使。
周意礼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伸出手，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时，颤了一下。
他垂下眼，收回手，转身走出儿童房，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那头传来助理恭敬的声音："周总。"
周意礼闭着眼睛，呼吸紧绷，压抑着情绪问："温言许送去的那份检验报告，结果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