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可她没有躲,没有逃,就那么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
周意礼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
她脸上全是泪,眼睛红肿得厉害,嘴唇上那道伤口裂开了,血珠挂在唇角,和她苍白的脸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她就那么跪在雪地里,握着他的手,仰着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哀求,装着对另一个男人的在意……
周意礼看着她那个眼神,心里某个地方忽然疼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他看到她跪在这里求他的时候,心里很疼,他不愿意看到她这样,他不想要这样。
一点都不想……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那些话,她不会信。
他亲手毁了她的一切,亲手把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亲手把那双弯弯的笑眼变成了现在这双充满哀求,悲痛的眼睛。
他有什么资格说那些话?
周意礼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他慢慢抽回被她握着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林昭的手僵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垂下来,落在雪地里。
她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雪地上。
周意礼侧过头,看了那两个黑衣男人一眼。
那两个人会意,收回了踩在温言许身上的脚,往后退了几步。
温言许得了自由,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他受了伤,腿使不上力气,试了好几次,才勉强撑起半个身子。
他抬起头,看向林昭,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看着她跪在雪地里的样子,看着她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泪痕,那些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昭昭……”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
林昭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只是低着头,跪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温言许看着她,眼眶红了,喉咙哽得厉害,他想爬过去,想把她从雪地里拉起来,想带她走,带她离开这里,离开周意礼,离开所有让她痛苦的人和事。
可他动不了。
他的腿使不上力气,手臂也在发抖,他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他只能躺在雪地里,看着她跪在几步之外,看着他够不到的地方,眼泪无声地流,无声呢喃:“对不起,昭昭……”
“带他走。”周意礼的声音很淡,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两个黑衣男人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温言许,把他从雪地里拖起来。
温言许挣扎,想要甩开他们,可他受了伤,力气不够,怎么都挣不开:“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昭昭!昭昭!”
他的声音在风雪里回荡,沙哑破碎的,带着一种绝望到极致后的嘶吼。
林昭跪在雪地里,听着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在风雪里。
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雪地上那些被血染红的印记,看着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看着温言许刚才躺着的地方,那片雪已经被血浸透了,红得刺目。
她不知道跪了多久,久到膝盖失去了知觉,久到手指冻得僵硬,久到眼泪流干了。
周意礼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瘦削的背影,看着她在风雪里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她跪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的样子。
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他想走过去,想把她从雪地里拉起来,想把她裹进怀里,想告诉她,够了,不要再跪了。
可他没动。
因为他知道,他走过去,她只会更害怕,只会把自己缩得更紧,只会用那满含恨意的眼睛看着他。
他不知道哪一种眼神更让他难受。
是以前那种恐惧戒备的,还是现在这种充满恨意的眼神。
他只知道,不管是哪一种,都让他心里疼得喘不过气来。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无声地落着。
周意礼站在那里,看着林昭跪在雪地里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雪落满了他的肩头,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朝她走过去。
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林昭听见了脚步声,但她没有动,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雪地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来。
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件大衣从身后披过来,裹住了她冰凉的身体。
大衣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融融的,把她整个人包裹住,却又那么冷。
林昭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她依旧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周意礼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起来。”
林昭没有动。
周意礼沉默了几秒,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把她从雪地里拉起来。
她的腿已经麻了,站不稳,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周意礼伸手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林昭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快而有力。
她闭上眼睛,下意识想要用力推开他,可他却抱的更紧。
周意礼抱着她,低头看着她的发顶,看着她干枯的头发,慢慢伸出手,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时,手指颤了一下。
“林昭。”他开口,声音很轻。
林昭没有应。
周意礼沉默了很久,才继续说下去,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林昭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他在问什么。
不爱温景淮了,是真的吗?
林昭睁开眼睛,看着前方漫天的风雪,看着那些纷纷扬扬落下来的雪花,看着那片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的世界。
她没有回答。什么都没有说。
雪还在下,风还在吹。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风雪里,谁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