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
风雪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带着刺骨的寒意,落在她脸上,落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像是刀子一样割着她的皮肤。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你、你说什么?”
周意礼看着她恐惧的样子,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你选,让你这位念念不忘的前男友,是断一条腿,还是两条腿?”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又像是在给她最后的仁慈。
“选一条,我给他留一条,选两条,那他这辈子就只能在轮椅上过了。”
周意礼说到这里,低下头,看着地上还在挣扎的温言许,嘲讽地笑了一声:“不过话说回来,他现在这样,和废人也没什么区别。”
“你闭嘴!”
林昭的声音猛地提高,她从雪地里站起来,腿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可她死死盯着周意礼,眼睛里满是愤怒和绝望。
“周意礼!你不是人!你混蛋!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对他!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那场车祸是我开的车!你要报复就报复我!你冲我来!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
她的声音已经破了,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她还是拼命地喊,像是要把这七年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全部喊出来。
周意礼看着她,看着她崩溃的样子,看着她满脸的泪和血,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心里那种密密麻麻的疼又涌了上来。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有露出来,只是冷着声说:“林昭,你选不选?”
“我不选!我哪个都不选!”
林昭哭着摇头,崩溃的想要把他推开:“你滚啊!你滚开、”
周意礼的眸光沉了沉,他侧过头,看了那个踩着温言许的黑衣男人一眼。
那男人会意,脚上的力气加重了几分。
温言许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的身体弓起来,手指在雪地里抓出深深的痕迹,可他咬着牙,一声都没有喊出来。
“言许!”
林昭扑过去,想要推开那个男人,可她刚迈出一步,就被周意礼拽住了手臂,她挣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温言许被踩在脚下,看着他痛苦地蜷缩着,看着他身下的雪被血染得越来越红。
“我数三下。”
周意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可怕:“一。”
林昭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拼命摇头,嘴里反复说着:“不要,不要,求你了,不要......”
“二。”
周意礼的声音依旧很淡,像是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昭转过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看着他冷硬的侧脸,看着他毫无表情的眼睛,心里那种绝望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
周意礼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轻得只有她能听见。
“三。”
话音刚落,地上的温言许忽然动了。
他用尽全力,从雪地里抬起头,脸上的血和雪混在一起,看不清原来的样子,可那双眼睛还是干净的,还是温柔的,定定地看着林昭。
“昭昭......”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可林昭听见了。
“别哭......”他说。
林昭的眼泪彻底决堤了,她蹲下来,想要去碰他,可她的手还没触到他的脸,就被周意礼一把拽了起来。
“我选!”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又破碎的,带着一种绝望到极致的平静。
周意礼的眸光动了一下。
林昭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眼泪还在流,可她的脸上已经没有表情了,像是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我选。”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
周意礼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林昭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泪意压回去,一字一句地说:“我选我自己的命。”
周意礼的眉头皱起来。
林昭看着他,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你杀了我,放过他。”
风雪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周意礼站在那里,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平静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看着她脖子上那条被扯断项链勒出的红痕。
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冷。
“林昭。”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冷意:“你以为,我会让你死得这么便宜?”
风雪裹挟着细碎的冰碴子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着皮肤。
林昭跪在雪地里,膝盖已经被冰水浸透,寒意从骨头缝里往身体里钻,可她感觉不到冷了。
她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跳,沉闷而缓慢,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死去。
周意礼低下头,看着她跪在雪地里瘦削单薄的身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
“你不选。”他的声音很轻,却让人从骨子里发寒:“那我替你选,怎么样?”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面色平淡又说:“就让他断两条腿吧,怎么样?”
林昭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拼命摇头,想要说什么,可怎么都发不出一个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断地流,不断地流。
周意礼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站起来,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地上还在挣扎的温言许身上,然后移开,声音淡得像是这漫天的风雪:“你来,还是我来?”
这句话落下来,林昭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跪在那里,看着他垂在身侧那只攥紧的手,手背上青筋凸起,只觉得陷入无边无际的绝望里。
她知道,他说到做到。
他真的会打断温言许的腿。
他真的会。
林昭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真的没有办法做出这个选择,没有办法……
周意礼看着她,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应,他垂了垂眼,侧过头,看了那个踩着温言许的黑衣男人一眼。
那男人会意,脚上的力气又加重了几分。
温言许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指甲断裂,血从指尖渗出来,混在雪里,触目惊心。
“言许!”
林昭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哭腔。
她扑过去,想要推开那个男人,可她刚动了一下,就被周意礼攥住了手臂,她挣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温言许被踩在脚下,看着他痛苦地蜷缩着,看着他身下的雪被血染得越来越红。
“不要,求你了……不要……”
她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周意礼低头看着她,目光依旧没有任何温度,声音依旧很淡:“林昭,你还不选?”
林昭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淡漠的眼睛,心里那种绝望到极致后的平静,反而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看着周意礼,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的、她看不懂的东西,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不是恨。
从来都不是恨。
可她明白得太晚了。
林昭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滴落在雪地里。
她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泪了,只有一种被掏空了一切之后的、空荡荡的平静。
她慢慢松开攥紧的手,站起身,手指还在发抖,但她控制住了。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颤抖地,握住了周意礼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凸起。
林昭的手指触到他的皮肤时,周意礼的身体僵了一下,低头看着她。
林昭没有看他,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握着他的手,看着那只手在发抖,从指尖到指节,从指节到掌心,整个人都在抖。
她慢慢弯下身体,然后膝盖弯曲,直接跪在雪地上:“我求你,放过他……”
“林昭,起来。”
周意礼嗓音低沉沙哑,凝视着她,呼吸紧绷,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情绪。
林昭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哽咽出声:“周意礼,我不走了,我不爱他了,真的不爱了,你放过他好不好,我求你了,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