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妹穿越,苏轼有福 > 72. 第 72 章
    王逸离京,苏络蓦地感到心空了。心下怅怅,一连三日留在络园。

    这日下午回到家,刚迈进正厅,程夫人急急迎上来:“络儿,怎么回事,我听说王公子去了边疆?”

    苏络在饭桌前坐下端起温热的羊肉汤喝了一口:“没事,用不了两年就回来了。”

    “两年?”程夫人神色一变。两年后这丫头都二十大几了,跟她同龄的姑娘人家孩子早就会打酱油了,若是嫁的早孩子都要订亲了。

    程夫人坐在她对面,手里捏着一方帕子都攥皱巴了也没敢往深里说。

    女儿和那王公子,哪个打心底里愿意把自个耽搁大,事无无奈罢了。

    苏轼和苏辙坐在一旁。苏洵坐在上首,他拿起的筷子又放到碗上,不悦道:“你就不能让孩子先吃饭?”

    苏络勉力笑笑:“爹,没事,我要不跟娘说听楚,她一准今晚睡不好觉。”

    程夫人这几年为她的婚姻大事操碎了心,却又不敢说不敢问,怕一个不小心戳了女儿哪根肺管子。

    当娘的心,苏络焉能不知。

    “亮牌了,官家知道我是小娘子了。”苏络抬眸笑道。

    语落如惊雷,全家人都怔然望着她。苏轼一根筷子落地,都顾不捡:“陛下怎么说?”

    “放心吧,他说不会治罪。虽说有先皇赐的免死金牌,我还是想跟他要一句承诺。”

    “然后呢?”

    不治罪就好!全家人提溜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到了肚中,要治起罪来那可是欺君大罪,就是诛九族你都不能叫冤。

    苏洵端起碗:“咱们家要记着圣上的这份恩典。”

    苏辙点头:“圣上还是很宽厚的。”

    史棠撇嘴:“我咋没看出来呢,要真宽厚咋还把王公子支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知二嫂在为自己鸣不平,苏络心下一暖:“我这位义兄也是懂帝王术的,咱要欣赏他骨子里的善良,也要妨着他的锋芒。”

    这句话是说给大哥二哥听的。

    苏辙点了点头:“确实。”苏轼不以为意:“我觉着当今圣上能在为一代仁君。”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觉着络儿说得对。”王弗膝上坐着的苏迈一个劲地挣,她便松手把他放到地上。

    四岁的苏迈跑过来,胸前挂的长命金锁上的小珠子叮呤叮呤地响。他喜欢粘着苏络,只要见了就要抱抱。

    苏络把侄儿抱到腿上,给他拿了一块酥肉,苏迈嘎嘣嘎嘣咬得欢气。

    “别光顾着说话,汤都凉了。”程夫人催道。大家埋头喝汤。

    “迈儿长大了,不要三叔抱,乖啊。”程夫人起身把苏迈从苏络腿上牵下来,又对苏络道:“别回络园了,你这边的床铺娘前几日都洗晒过了。”

    苏络应着,走出正厅来到花厅坐下。夜很静,没有风,月亮有晕圈看着毛乎乎的,夜色也就愈显朦胧。

    不知从哪里传来悠扬的芦笛声。此情此景,像极了唐朝诗人李益笔下的思乡诗: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

    征人两字还是戳痛了她。连行三日,王逸和狄家军怕是早在千里之外了吧?

    正想着,一只大鸟扑棱棱飞了下来。“青哥儿?”苏络惊喜叫道。

    她解下海东青腿上绑的细竹管,抽出纸卷,居然只有一行字:“还在途中,月亮很圆,千里万里同望一轮月,勿念。”

    哈,不光同望一轮月,我们还共饮一江水呢。苏络乐了,多日来的郁闷一扫而光。

    “哇,好大的鸟啊!”苏迈往花厅跑来,后面跟着他爹。

    “三叔,你可不可以把这只鸟送给迈儿?”苏迈奶声奶气地问。

    月晕褪尽,月华如水。

    孩子瞳仁跟黑葡萄似,一眨不眨地望着大鸟,想碰它却又心怀畏惧。

    海东青望着年幼的孩子,眸光中全是和善。全无见了陌生人的警戒。

    “迈儿,大鹰是能抓了娃飞上天的。”苏轼唬他。

    “这只太大,回头三叔去花鸟瓦子给迈儿买只小的回来,好不好?”

    “三叔说话要算话哦。”苏迈说着,伸出小拇指来。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苏络伸出小指跟娃很认真地拉勾勾。

    娃开心地从兜里掏出块麦芽糖塞苏络手上:“给三叔吃,我去薛令儿家玩,她姑姑给的,可惜迈儿没有姑姑。”

    薛令儿是对门薛尚书家的小孙女,两个同龄的娃玩得投机,两家多了许多往来。

    薛家的大姑娘薛月香,苏络自然也认识,长相朴实,爱笑,女红做得很出色。

    “胡说!谁说迈儿没有姑姑?迈儿的姑姑……”苏轼激动地对孩子大叫。

    苏络连忙制止,孩子嘴上没把门的,这事儿还是瞒着他好。不怕孩子的嘴,怕的是群臣的嘴。

    苏络铁齿铜牙嘴码是厉害,可好虎架不住一群狼。

    众口铄金,积销毁骨。

    “络儿,我又见到小妖怪了。”苏轼抬头望着苏络,“去凤翔之前见过,入三司前见过,被提为盐铁使前也见了。唔,就是前天。”

    自打嘉祐元年他来到汴京城,小妖怪很少再出现,他没想到还能见它。

    “哦,小妖怪说什么?”苏络饶有趣味地看着大苏。

    “被贬指数已经为零,幸福指数是百分之九十九。”苏轼拉起苏络的手,“络儿,哥晓得你就是络神,是哥的保护神。这一路走来,哥谢谢你!”

    “大哥,冥冥之中,我们每个人都有保护神,守护我们的身体健康,带给我们好运,也守护着我们的灵魂。”

    怕大苏深究,苏络悄没声地转移概念。

    “爹,三叔买了鸟没笼子咋办?”苏迈一门心思在鸟上,抱着他爹的胳膊一个劲地摇。

    又张开两臂上下扇动作鸟飞状,“它有翅膀会飞掉的啊!”

    苏络忍俊不禁。

    “你三叔的大鸟有笼子吗?”苏轼拍了拍儿子的小脑瓜。

    “没有。”娃眼睛四处搜寻,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三叔的海东青飞走了还能飞回来,是训了的,你也学训鸟呗。”苏轼提醒儿子。

    苏迈小脑瓜一转,便转头抱着苏络的胳膊摇起来:“三叔快教教迈儿,让鸟自个儿飞走再自个儿飞回来。”

    苏络便耐心地讲起自己如何训得青哥儿,讲了不下半个时辰,苏迈崇拜的小眼神自始至终没离开三叔那张俊脸。

    基于对英勇三叔的崇拜,苏迈夜里非要跟苏络睡,苏轼便把孩子留下,转身去了书房。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

    苏络手拍着侄儿,前世妈妈哼唱的摇篮曲自然而然地流出,把孩子送入梦乡,她才发现自己眼圈湿润了。

    前世似乎已经很遥远了,母亲的爱却永远暖在心头。前世她家底子薄可有一位疼她爱她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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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这一世富有同样有一位疼她爱好的程夫人。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她洗了一把脸,坐到灯下执笔在给远征人回信,还真就把共饮一江水写进去了。

    翌日一早,她叫醒苏迈让他亲手放飞海东青。看海东青震翅奔着初升的太阳高飞而去,孩子开心咯咯直笑。

    如此,青哥儿便成了她和王逸之间的爱之信使。

    王逸远征幽云的第三个月,青哥儿又送了信来。

    苏络奖赏了它一块鹿肉,便去了书房,从细竹管里抽出信来看,信纸是粗麻纸,边角裁得不齐,大概是边关急就。

    信比以前的长,说已在幽州城外安营扎寨,他与狄谘带着狄咏去探了一回地形,边关夜里风大,吹得帐帘整夜整夜地响。

    他吃够了大锅饭,前日自己煮了一锅粥,糊了底,倒掉又煮了一回,还是糊的。

    苏络看到这里,唇角弯了一下。

    “汴京近来如何?你是不是很忙碌?别太累着自个儿。”

    苏络坐在灯下铺开纸,研了墨,提笔写道:“见字如晤,我近日最开心的事儿便是见到‘真御史’唐介了,我和范先生在醉仙楼给他接风洗尘。”

    她略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夜很静,偶有一两声犬吠从巷子深处传来。

    “唐介的名字,你应当听过。庆历八年,他任监察御史时,弹劾文相,当着满殿文武的面,说他在贝州平叛时抢了前帅明镐的功劳,逼文相自省,说‘彦博宜自省既有之,不可隐’。”

    “说得文相满面通红,连连向官家谢罪。”

    “后来唐介被贬到英州,离汴京几干里。他走那天来送他的士大夫比来上朝的还多。”

    她搁笔想了想,又继续写道:“李师中说他‘去国一身轻似叶,高名千古重于山’。人人都说唐介是‘真御史’。”

    她蘸了墨,又补了一行:“他如今身子还算硬朗,就是耳朵有些背。那日本要去樊楼的,老先生嫌贵,便换了醉仙。”

    苏络写到此处,搁了笔。

    灯花爆了一下,她把信纸提起来吹了吹墨迹,然后折好,待要装进细竹管,忽又打开,在下面又添了一行小字:“粥糊了不要紧,锅底烧穿了才麻烦。下次煮粥记得先放米再添水。”

    治平二年四月,汴京的槐花开了满城。

    苏络牵马走在街上,一股清甜香气扑面而来,她不由得驻脚深吸。

    仰头发现不知谁家院墙外的老槐枝头缀满了一嘟噜一串的白色花朵,她才惊觉时间流逝,转眼就到槐花开了。

    她指尖捏了捏攥着的邸报摘录,不由得摇头。这半个月朝堂上翻来覆去吵的人头都大了。

    回到苏宅时程夫人正在院子里收衣裳,见女儿进门,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一脸疲惫,朝里又吵吵了?”

    宋英宗在认谁当爹的问题上坚持以自己的爹赵允让为爹,朝中分成了两派,斗得厉害。

    司马光一派,认为英宗既然是过继给仁宗的,就应当以仁宗为大父,管生父赵允让叫一声皇叔。

    以韩琦和欧阳修为代表的一派,认为谁生的就管谁叫大父,不能枉顾人伦。

    两派斗了大半个月,搞得朝野皆知。

    程尧接过白马缰绳,牵着往马厩走去。

    苏络苦笑着在石桌边坐下,把邸报摘录搁在石桌上:“越闹越大了。司马学士的人上书,非要官家把韩琦和欧阳修都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