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饮轩里,菜地越发油绿。
菠菜长成了,叶子绿到发黑,根则呈现嫣红,像一只只红嘴绿鹦哥,都已经拔出来吃好几波了,不管是吃菠菜饼,还是直接下面汤,都十分美味。
韭菜也割了一茬,尚未来得及做,预备包韭菜猪肉馅儿的饺子,还有韭菜懒扁食面汤。
紫苏长出了大片叶子,还是上好的双色紫苏,青青紫紫煞是好看,等再浇上一水,必定长势更加喜人。
苏令仪对这片菜地尤其钟爱,坐在凉亭里喝茶时,目光总落在这片青绿上,姿态放松,神情满足,是修仙问道都求不来的松弛和自然。
亏得思宁把菜地里的虫都捉了,菜叶子才能长的这么完整,这小姑娘竟然是拙饮轩里唯一不怕虫的,杏儿就不说了,和苏令仪主仆俩一脉相承,曲平那么高的个头,见到思宁拿的小虫子竟然也躲得远远的。
想到这儿,苏令仪的嘴角往上扬了扬,微风拂面,心头无半点闲事,自在地啜了口茶。
“苏娘娘,看我带来了什么!”
正想着思宁呢,小丫头就跑来了,跟个炮/弹似的,直往凉亭这边发射。
“你慢点跑。”苏令仪眉眼弯弯,笑着摇头,真是风一样的女子。
思宁才不管,她得了好东西,想立刻跟苏娘娘分享,一路从咸福宫跑到拙饮轩,额角都出汗了。
她胸前环抱着一团白茫茫的东西:“看!小兔子!”
等思宁高高举起来,苏令仪才看清,竟然是两只小白兔!
还是两只小奶兔,才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毛倒是长齐了,毛茸茸的奶白毛没有一根杂毛,显得耳朵和眼睛越发红,正无辜又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苏令仪一下子从石凳上跳起来,动作轻盈地飘过来,惊奇地问:“你从哪儿弄来两只小兔子?”
思宁把小白兔塞到苏令仪怀里,大方的让她抱:“奶娘给我的,她前两日出宫了,回来时便塞给我两只小兔子,可能在市集买的吧?”
苏令仪抱着小兔子爱不释手,可爱得心都化了,毛茸茸的手感简直不要太舒服,她有好几件儿兔毛领的冬装,都不如手中的软和。
思宁也伸出小手,温柔地在兔头顶捋毛,小兔子竖起的耳朵顺势躺了下去,很是温顺。
“它们是一公一母吗?”苏令仪说着就要掀起小兔子的屁股看,丝毫没有边界感。
思宁也不知道:“奶娘说是一公一母,将来可以生小兔子。”
苏令仪小时候在农庄上听柳嬷嬷说过,兔子繁殖是非常快的,孕期也短,不出一年,只怕两只兔子就会变成一大窝。
想想到时候拙饮轩里的场景,一大堆白兔并着一群鸡在院子里跑得满地都是。
记得《美食大全》上写,兔肉可以做麻辣兔头、炒兔丁、地锅兔、冷吃兔,都是极为美味的食物。
思宁定是舍不得,她故意逗趣儿说:“等小兔子长大,咱们用来做冷吃兔好不好?用红油和盐巴腌入了味儿,吃起来又香又辣,你肯定喜欢。”
思宁以前不爱吃辣,最爱吃甜,在拙饮轩吃了一段时间的膳食,口味逐渐“苏”化,逐渐觉出辣味的神奇,如今也能试着吃一点点微辣了,连泡椒里的竹笋都敢吃。
思宁小小的脸上露出诧异又期待的复杂表情,既惊讶于苏娘娘竟然想把这么可爱的兔子做菜吃,又对苏娘娘描述的冷吃兔非常垂涎,张口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小嘴微微张着,一时竟愣在那里。
苏令仪哈哈笑起来,用袖口给小姑娘抹了把额角的汗。
她把兔子放在地,让它们自由活动一会儿,抱得时间久了,得活动活动筋骨。
两只小兔子到地上后,各自掀起后腿,一跳一跳,一只在前,一只跟随,看起来很是要好。
别看还是幼崽,跳起来可真伶俐,几下就跳出去老远,和刚出壳不久的小鸡一样活泼。
似乎大多动物幼崽出生就有基本自理的能力,不像人类幼崽似的,要照顾很久,才能自己走路、吃饭、睡觉。
两只小兔子的体型小,跳起来又快,几下就从篱笆缝钻进菜地里,这小东西本来就是吃菜叶子的,这下可算到了美食天地,逮着水灵灵的菠菜叶就开始啃。
思宁连忙蹲下教育小兔子:“不能乱吃东西,这是不礼貌的行为。”
苏令仪一看心爱的菜被糟蹋,心疼地咬住了嘴唇,想立刻去阻止,但见两只小兔子吃得这么欢快,又急忙忍住没去打扰。
刚才还逗弄思宁,这会儿轮到自己脸上露出左右为难的表情,既心疼自己的菜叶子,又疼爱小兔子。
人家小白兔初来乍到,远来是客,招待几口菜叶子怎么了?让人家饱餐一顿,这才是拙饮轩的待客之道。
她索性把眼一闭:“让它们吃吧,吃得开心就好。”
小兔子吃了菠菜叶,转而又要去啃紫苏,这下苏令仪着实忍不下去了,连忙把小兔子抱出来:“我这儿有些胡萝卜,喂给你们吃好不好?”
思宁眼睛一亮:“他们最喜欢吃胡萝卜了。”
两人当即抱着小兔子往厨房走。
苏令仪一边洗胡萝卜,一边问:“你要把它们养在拙饮轩吗?我觉得可以和小鸡放在一起,他们都是吃素的,又都是小幼崽,肯定不会打起来。”
也省得在院子里霍霍菜地和花苗了。
思宁就是这个意思,咸福宫没地方养,更没有人帮她照顾,放在苏娘娘这里她很放心。
一大一小两人一拍即合,又把兔子抱进鸡圈。
1小鸡崽正欢快地在鸡圈里刨食吃,见到人来也不害怕,反而主动凑上去,跟人很亲。
苏令仪把两只小兔子放在地上,把切成细段的胡萝卜丝儿给思宁,让她拿着喂给兔子吃。
小鸡崽瞧见新来的住户很是好奇,围在周围不肯散去,那两只好斗的小乌鸡竟然还想抢萝卜吃,思宁大方地分给它们一些,它们啄了两下觉得不合胃口,识趣地跑开了。
小兔子安静地吃胡萝卜,吃完就在圈里跳来跳去,巡视新家,也不去追逐小鸡,看样子,两个物种能在同一片天地里和谐相处了。
苏令仪忽然想到什么,忍着笑说:“思宁,我来考考你的学问。”
思宁这个年纪还没有开蒙,只跟贺贵妃学过些诗词和千字文,以及简单的算数。
贺贵妃总是夸她聪明,一学就会,所以听到苏娘娘要考较学问,她并不害怕。
“苏娘娘要考什么,尽管放马过来。”
还挺自信。
苏令仪摇头晃脑道:“今有雉、兔同笼,上有十二头,下有二十八足,问雉、兔各有几何?”
这是《孙子算经》里典型的鸡兔同笼题。
上辈子她当上贵妃,刚开始学着管理宫务,对账目算数什么的一窍不通,被同为贵妃的死对头讥讽,还到皇帝和皇后那儿告状,说她根本没有管事的天赋和才能,根本不配协理后宫。
她一个农庄长大的孩子,没有亲爹娘悉心教养,被接回府后学的也只是三从四德的规训、服侍人的功夫、以及行走坐卧的规矩,续弦夫人怎么可能培养她管家的本事,又不是让她当当家主母或是皇后。
那会儿的苏令仪轴得很,自知自己才能不足,便抱着《九章算术》和《孙子算经》啃了五天五夜,又从宫外高价请来老师教习账目。
旁的贵府嫡女从小轻易能学到的东西,她却要耗费更多的心神恶补,以及承受被人讥讽嘲笑的代价。
不眠不休月余,终于把管家的本事练得游刃有余,看账本和处理公务比皇后都熟练,死对头再无言以对,惺惺闭嘴。
思宁愣在当场,她只学过十只鸡加两只兔,等于十二只动物,苏娘娘出这叫什么题,好难啊。
怕是聪明如父皇,都得拿笔算好一会。
“十二个头,二十八只脚……”她喃喃着掰手指,不知怎么计算。
突然,她眼睛一亮,数了数鸡圈里的小动物,不正好是十二只头,二十八只脚吗?
“我知道了,是两只兔,十只雉!”思宁兴奋地仰起脸道,“苏娘娘出的题就是咱们的鸡和兔。”
苏令仪笑了:“小姑娘真聪明啊,奖励你吃奶油泡芙。”
上回从牛乳中提炼的黄油还有一块,今儿正好跟着《美食大全》学习打奶油。
思宁举起双手:“好耶,苏娘娘最美!”
苏令仪让思宁在鸡圈里好好跟小兔和小鸡玩,自己则预备去研制奶油,尚未开始,就见拙饮轩来人了。
“苏才人大安。”
依旧没有宫人通报,康嬷嬷都习惯了,一回生二回熟,自己推门进来给主子问好就成。
原来是大顾主来了,苏令仪弯起嘴角:“是您啊,我就说来吃我腌菜的,不可能没有回头客。”
不知为何,康嬷嬷觉得一进这拙饮轩,就觉得放松,春光都比别处好,许是这地方地气儿佳?
她自然而然跟着笑起来:“苏才人手艺的确好,不过奴婢今儿来,不是来买腌菜的。”
“哦?”
康嬷嬷看向那片绿油油的菜地:“奴婢想买些紫苏叶,不知才人可卖?”
苏令仪微顿,这倒是挺出乎意料。
不过又有什么不可以呢,这些紫苏,原本也是打算做成凉拌紫苏叶,卖成银钱的,不过是省了道步骤罢了。
“当然卖。”
康嬷嬷就知道是这个答案,这苏才人是个财迷。
她在苏令仪的带领下,在菜地前驻足观赏,三种植物长势一种赛一种喜人。
苏令仪指着紫苏说:“其实这些叶子尚有些嫩,还有长头儿,您要是不急,等过几日再来摘,到时候必定比现在繁茂。”
康嬷嬷也瞧出来了,这些紫苏叶犹如十来岁的少年,正是茁壮成长的时候,若是现在摘了的确可惜。
只需挑几片最大的叶子,先给太后煮水喝,让紫苏日日长、日日现摘倒也是极好的。
“那奴婢先把定银给才人。”
又是个体面人啊,和苏令仪想到一块去了,收了定银,这片紫苏算是有买主了,断不会再做成菜卖与旁人。
“好,就……”苏令仪想了想价格,“五十钱一箩筐。”
这个价格约莫比市集上的高,可谁让这是她亲手照料大的呢,一把水一把肥得拉扯大。
才五十文钱,康嬷嬷当即就付了三筐的钱,太后说的对,苏才人做生意实诚,和白送的没什么区别。
苏令仪喜滋滋收了一百五十文钱,热情十足地推销起其他孩子,不,蔬菜。
“您看看韭菜和菠菜需要吗?正是水灵的时候,稍微一掐汁水直往外溢,都是我亲自施肥、浇水、捉……呃虫,天然健康。”
康嬷嬷其实刚才就心动了,苏才人的菜地管理得好,精耕细作出来的嘛,比上林苑种植的和光禄寺采买的嫩得多,太后对吃食讲究,这些食材可是难得的好。
她又去解钱袋子:“韭菜和菠菜各来一筐。”
什么叫大顾主,把所有东西买一遍的才能称为大顾主!
苏令仪照旧定价五十一筐,又美滋滋地收了一百钱。
康嬷嬷走时,再三叮嘱,一定要把紫苏照看好,她每日都会来摘取成熟的叶片。
……快到晌午时,奶油泡芙终于做出来了。
吊炉门一打开,甜品特有的面香和奶香味争先恐后散发出来,片刻在厨房和院中萦绕,带着热气的香味简直要把人香迷糊了。
思宁跟猫儿似的守在边上等着吃锅边饭,杏儿也等在厨房门口,以便能吃上第一口美味。
最淡定的竟然属曲平,人家这会儿还在鸡圈里铲屎……
圆溜溜的泡芙跟小蘑菇一般大小,形状也像,个个黄澄澄的,又像一只只蜷缩成团的小橘猫,分量似乎很轻,取出来时蹦蹦跳跳地落在箩筐中,细看起来底儿是空的,更像前些时日做的榆钱窝窝头。
苏令仪放下心来,尚未抹奶油,先分给两只小馋猫品尝,自己也尝了一个。
泡芙皮烤得很成功,表面一层薄薄的皮儿金黄酥脆,有微微的焦香,酥皮儿下面则多孔暄软,吃起来香甜可口,带着出锅不久的余温。
里面还要再塞上奶油才算完,像窝窝头一样的底部则是用来塞奶油的。
奶油已经打出来了,装在陶盆里,白花花大半盆,像极了天上的云朵。
苏令仪用只小瓷勺,给每个泡芙皮儿里都塞上足量的奶油,再让思宁和杏儿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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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哪个小孩儿和女孩子能够抵挡得住奶油的诱惑,塞上奶油的泡芙瞬间成了一道仙品,不仅奶香味十足,吃起来还如棉花般松软,连苏令仪也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甜品。
比上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酥酪糕还要美味百倍。
她喊曲平也来吃。
曲平这傻大个儿根本闲不住,人又爱整洁,鸡圈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连根鸡毛和兔毛都找不到,这么暖和的天儿,竟闻不见一丝异味儿。
曲平也不推辞,搁下簸箕,洗了手就来加入美食品鉴组,他是吃一堑长一智,如今再吃苏主子做的东西,再也不囫囵吞了,而是细细品尝,吃得比思宁都慢。
四人吃得根本停不下来,幸而做得量多,即便再加上曲平这个大胃王,也是够的。
得,再大的肚皮也挡不住这么吃,看来今日午饭是省得做了。
担心吃多了泡芙腻得慌,苏令仪又做了一道紫菜蛋花汤,撒上芫荽,搁上足量的香油和香醋,等后等吃完泡芙来上一碗,鲜香又解腻。
廊下的八仙桌上摆着一碟泡芙和四碗紫菜蛋花汤,“拙饮轩四侠客”正在美美享用,突然传来一声娇笑。
“苏姐姐晋升了才人,怎么还亲自下厨?难道就从此自甘堕落了吗?”
除苏令仪以外的三人齐齐回头,见到来人,眉头纷纷皱了起来。
苏令仪则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紫菜蛋花汤,餍足地舒了口气,才慢悠悠道:“这不是老熟人吗?半个月时间竟然过这么快,终于解禁了?”
于美人,不,如今该是于才人了,再次低估了苏令仪的口舌之利,才交锋一句话就气冲肺腑。
谁让人家精准抓到她的痛楚呢。
所谓才人相见分外眼红,于才人眼不眼红苏令仪不知道,反正自己吃得挺舒坦,放了香醋的紫菜蛋花汤和奶油泡芙是绝配。
于才人眼红是真,被皇上勒令禁足半个月静思己过,还被降了位分,对方反而成了才人。
这半个月被困在春雨殿日子过得太艰难了,且不说宫例被内承运库克扣的七零八落,光是膳食就比先前差不少,苏令仪当初吃的苦,她算是体会到万一了。
才人的膳食比不了美人级别,偏偏隔壁的拙饮轩日日飘来香味儿,他日日闻着,却吃不到,简直折磨透了。
好比今日,午膳是蒜蓉黄瓜、凉拌腌蛋,一点荤腥都不见,吃得没滋没味儿,隔壁却飘来令人垂涎的香甜,让她想起宫外百味斋的滴螺酥,还是从前在拙饮轩同住时苏令仪给她买的,便更加没有胃口吃眼前的饭菜了。
她从美人降为才人,苏令仪却从最低等的选侍升为才人,两人身份互换,能咽下这口气就怪了。
好在到今日刚好半月,终于能解禁了
晌午一过,侍卫撤去,春雨殿宫门大开。
于才人想找茬儿苏令仪的心挡都挡不住,让绿篱找来农具,来拙饮轩当见面礼。
旁人不知,她和苏令仪一起住过,知道送什么最戳人肺管子。
苏家小姐是小有名气的才女,小家碧玉的性格、大家闺秀的做派,曾说过君子远庖厨的话,前段时间做饭、种地、养殖必是迫于生计的无奈之举。
这些举动必定会被苏令仪认作是一种耻辱,她要做的,就要把人钉在耻辱柱上,成为一辈子都洗脱不掉的污点。
所以她来送农具,以达到故意羞辱的目的。
于才人挤出一个笑容:“咱们原本也算情同姐妹,姐姐晋升才人,妹妹自当来贺,姐姐不是种地吗,这两件农具便是贺礼,祝姐姐年年有地种,等往后妹妹再寻来两样厨具,祝姐姐岁岁有饭做。”
说完便盯着苏令仪,想看她气到吐血的表情。
祝嫔妃岁岁年年种地、做饭,而非晋升,可不是最毒的诅咒了吗。
苏令仪原本没什么表情,听到这话,嘴角竟然勾了起来,还以为于才人是来找不痛快,原本是真心实意来送礼的啊!
那两样农具不算崭新,甚至有些生锈,但无妨啊,让曲平在磨刀石上好好打磨一番,跟新的一样,日后种番茄和胡瓜这种大颗的作物,正好用的上。
“曲平,快收下,找时间好好磨一磨。”
“得嘞。”
曲平大剌剌地走过去,接过农具,跟耍猴棍似的在手里轻松转了几圈,吓得俩人连连后退。
于才人有点懵,她看的真真切切,苏令仪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农具,这贺礼还送到她心坎上了?
“这么说,厨具你也收?”
“要啊。”苏令仪如今的厨具挺齐全,但身为庖厨谁会嫌厨具多,就像后妃都觉得衣柜里缺一件漂亮衣衫,“最好是漏勺,承运库送来的漏勺不好使。”
于才人:“……”
“竹筐?”
“要五个。”
“糟糠。”
“来一袋。”
“猪粪!”
“正好施肥。”
“……”
于才人感受到了无力,苏令仪是真变了,从才女变成农妇不是迫于生计,是由他妈由内而外的改变啊!
杏儿三人看于才人跟看傻子似的,差点分不清门口站的是敌是友。
苏令仪还在认认真真地思考拙饮轩还缺什么,要是能弄来些瓜苗和菜苗,就更好了,一抬头就看见于才人已经拉着宫女落荒而逃了,背影颇为狼狈。
“诶,怎么走了?说那些物件到底兑不兑现?”
杏儿和思宁笑作一团,这局不战而屈人之兵,使得极好。
傍晚,西天起了火烧云,大片火烧云甚是美丽,把拙饮轩照得暖烘烘的。
等到入夜,苏令仪坐在亭子里喝花茶,瞧见明亮的下弦月有一圈月晕,不一会儿还起了凉风。
这是下雨的前兆,她急忙唤来杏儿和曲平,把小鸡崽装进竹篓里,小兔子也另装一只篓,搬进屋里,省得下雨淋坏了。
又把院中的腌菜缸、水缸盖好木盖,收拾停当,刚进到正厅,外面“轰”的一声,雷声滚滚,雨便落了下来。
紫苏就差一场雨浇透彻,苏令仪笑着夸了句:“好雨知时节。”
等到夜深,主仆都睡熟了,一道漆黑的身影悄悄翻墙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