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吃货娘娘后宫种田(美食) > 22. 太后变食客
    皇宫西南处有一片宫宇,气势巍峨,檀香袅袅,名为慈宁宫,是本朝皇太后的住所。

    东次间,皇太后刘氏正坐在膳桌前用早膳,桌上只有一碗普通的粳米肉糜粥,却是一碗价值不菲且极做法极为复杂的膳食。

    那粳米是今年第一茬新米,粒粒挑选出来最饱满的粳米,肉糜更是八百里加急从蓬莱州运送的深海鱼,取最鲜嫩的部位千锤百打而成。

    刘太后已年逾五十,山珍海味早已吃腻,对她这个年纪来说也不好消化,故而近几年的膳食多以羹粥为主。

    她不是当今皇帝的生母,只是作为养母将皇帝抚养长大,天家薄情,亲母子还有可能生分,何况养子。

    好在刘氏是个聪明人,皇帝掌权之后,她就彻底放权了,只安心在后宫颐养天年,过自己尊贵荣华的晚年生活。

    故而皇帝对她还算孝顺,一应衣食都是最好的,即便是一碗粥,也非比寻常。

    可刘太后进的并不香,人到了这把年纪,舌头就像用了多年的刀,钝了,再美味的食物到嘴里味道也得打个对折。

    没用几口,便兴致缺缺地搁下镶钻象牙筷,胸中有郁闷之气直往上升腾。

    世间最尊贵的女人又怎样?依旧生活得没什么乐趣,不该生气吗?

    贴身伺候的嬷嬷康氏见状,忙轻声道:“太后,厨房还有新做的枣花酥,酸甜可口,您用些吗?”

    刘太后摆摆手:“吃腻了。”

    “还有老鸭汤,您……”

    刘太后摆摆手打断:“罢了,哀家没胃口。”

    恰在这时,宫女进来禀报,说皇后娘娘来请安了。

    刘太后既要放权,就放得彻底,连嫔妃们的早晚请安都免了,倒也清静,不用看年轻一辈的女人争斗不休。

    只是皇后到底算是儿媳,不管是儿媳尽孝,还是婆母提点,总免不了时常往来。

    刘太后只得先收起郁闷,打起精神做端坐好,让人撤了桌上的膳食,重新摆上新茶和点心,理了理袖口道:“请皇后进来。”

    片刻后,一位身着明黄宫装的女子款步走了进来,未语先笑,优雅地福了福身,步摇丝毫未乱,端的是大方得体,一举一动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标准。

    “给母后请安,愿母后凤体康泰。”

    刘太后端起笑容:“皇后有心了,坐吧。”

    本朝皇后周氏是周太傅的嫡长女,家族地位尊崇,先帝一朝时便由圣上做主赐婚给了已是太子的李穆,成了尊贵的太子妃。

    周家三代肱骨之臣,家中嫡女自然从小就按皇后的标准培养,不枉周太傅有先见之明,周氏女先成太子妃再到皇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相比周皇后这种严格意义上的大家闺秀,刘太后就随性多了,她是将门出身,门第不低但也绝对称不上顶尖,当了半辈子嫔妃也只爬到妃位,若不是运气好抚养了当今圣上,怕是没有成为太后的福气。

    因此,她见周氏时刻端着皇后的规矩,第一反应不是欣慰,而是替她累得慌。

    周皇后先是奉上一杯茶,而后才在一旁坐下,像所有孝顺的晚辈一样,关切地问起长辈的一饮一食。

    刘太后啜了一口,她最近不思饮食,却也不想对皇后说起,否则解决起来又要兴师动众,闹得不得安宁。

    “哀家一切都好,倒是你,也要善自保养,哀家瞧着清减了些,叫康嬷嬷拿支上好的山参来。”

    周皇后又起身谢恩:“儿臣身体康健,多谢母后关心。”

    刘太后搁下茶盏:“后宫的事你也管了许多年,想来应该是得心应手的,最近还算风平浪静吧?”

    “劳母后垂问,儿臣倒也能应对。”

    周皇后顿了下,继续说:“只是有一事,儿臣有些难办,想听听母后的意见。”

    “哦?”刘太后甚少听到皇后请教宫务,微觉诧异,“说来听听。”

    周皇后顿了片刻组织语言,才道:“拙饮轩的苏才人,因位分较低,约摸是被承运库克扣了宫例,不得已亲手在宫中种菜、做饭,甚至卖与宫人腌菜和吃食以赚银钱。”

    刘太后微微一顿,原本还意兴阑珊的,听皇后这么一说反而起了兴致,这事还真是新奇。

    “住在一墙之隔的于美人最先知晓,报给了皇上。”

    刘太后颇为好奇问:“皇帝怎么说?”

    这正是周皇后的为难之处,皇上得知后并没有苛责,反倒叫她不知怎么办,只能来向太后请教。

    “儿臣实在不知圣意如何,竟叫苏才人亲手做了顿御膳,许是御膳用着不错,亦或是同情苏才人宫份微薄,反而进了她的位分。”

    刘太后听到这里,没有说其他的,只是笑笑,她自己养的儿子自己清楚。

    周皇后见太后不言,只得继续说:“儿臣听说张太医亲自到拙饮轩为苏才人诊脉,张太医是太医院之首,能为苏才人诊脉,定是奉旨前去。张太医报的是病脉,说苏才不宜外出,需要待在宫里安心静养,儿臣免了她早晚请安,可……气血两亏的人,怎么能花那么多精力劳作呢?”

    尤其是卖给宫人腌菜,身为后妃,如此行径,实在有失体统。

    来龙去脉刘太后已经清楚了,皇上能让苏才人亲手做御膳,晋位分,还亲指了张太医去诊脉,摆明了是护着苏才人。

    想来卖腌菜的事,皇上也是知道的。

    皇上都默许,皇后最好的做法是睁只眼闭只眼,装作不知道。

    可刘太后太懂她这儿媳了,自己的一言一行都犹如模板,怎么容许后宫有这么出格的事存在?对她来说,犹如蚌中之沙,想一想都觉得磨人。

    何况在后宫卖腌菜这事,历朝历代都没有过,出格得有些过头了,能容忍的后宫之主怕是不多。

    皇后本想按照宫规约束,奈何皇上的举动耐人寻味,既要保证后宫清净而约束宫人,又要顾着皇上的圣意,的确难办。

    刘太后虽不像周皇后一样,从小被家里当国母教养,处处循规蹈矩,觉得苏才人失了体统,这是把皇宫当市集了吗?

    她神情严肃地思索了片刻,招手叫来康嬷嬷:“扶菊,你去趟卓以轩,看那苏才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既晋了才人,想来宫例是足的,莫要再行违反宫规之事。”

    康嬷嬷心中微紧,太后因为膳食没用舒心,本就生气,这苏才人偏撞往枪口上撞。

    “是。”

    周皇后也起身,屈膝一福,颇为感激地说:“多谢母后体谅儿臣。”

    拙饮轩里,日光倾泻满院。

    苏令仪丝毫不知道自己卖腌菜的事儿已经捅到太后那儿了,更不知道太后派来问责的人已经在路上。

    她正在那儿兴致勃勃地做吃食——凉拌三丝。

    天儿越来越暖和,晌午的太阳照得人只敢穿薄衫,热腾腾的午饭有些不合时宜,苏令仪惊喜地发现《美食大全》中还有“凉拌菜”一章,乐滋滋地挑出一道凉拌三丝研究起来。

    所谓凉拌三丝,就是把海带丝、千张丝、粉丝、面丝、萝卜丝等用辣椒油、香油和香醋调味,凉拌而成,其中“三丝”也并非严格意义上的“三”,只要食材够丰富,“五丝”、“七丝”都使得。

    这道凉拌菜吃起来滋味十足、酸辣开胃,关键是清新爽口,很适合如今的天气。

    苏令仪自打做出这道菜,拙饮轩一连吃了三日。

    思宁喜欢佐进粥里,杏儿习惯伴进面条中,曲平则是直接夹在饼子里吃。

    有一回午间,曲平蹲在廊下大口咬着夹满三丝的圆饼,被来买辣酱的宫人瞧见,口水当场就流了出来,应是求着苏才人卖给他一个夹凉拌三丝的饼子。

    宣软的白面饼,里面塞着满满腾腾的三丝凉菜,咬上一大口,粘满白芝麻的辣子红油率先顺着饼口淌出来……这谁看了不迷糊。

    宫人们的吃食本就是以饼为主,凉拌三丝简直是为饼而生的一道菜,成本平价,卖价不高,塞满一个饼的量才卖二十钱。

    从那起,前来买凉拌三丝的宫人络绎不绝,拙饮轩的生意堪称火爆。

    院里,苏令仪在厨房切千张,杏儿操持着腌菜、辣酱和凉拌菜的生意,曲平劈柴的动静从后院传来,思宁则一来就往鸡圈里凑,她最喜欢蹲在地上跟小鸡玩。

    皇宫里的小公主哪里见过这种小动物,新奇得不得了,都不粘苏令仪了,改粘小鸡。

    天儿好,苏令仪在曲平的建议下,把鸡圈门打开,让小鸡崽在院子里尽情撒欢儿,据说走地鸡的肉更紧实,吃起来口感更好……

    于是,思宁终于不用蹲鸡圈了,和小鸡崽一起在院子里跑着撒欢儿,小鸡还属于爱跟人的年纪,思宁跑到哪,它们撒丫子跟到哪,俨然把小思宁当鸡妈妈了。

    她还在菜地里捉住一只大青虫,喂给小鸡之前先炫耀地给苏令仪看。

    结果把苏令仪吓得抱头鼠窜,一朝太后心狠手辣,偏偏怕虫怕得要死,看那软乎乎的青色玩意儿在思宁手指头上捏圆搓扁,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臭思宁,你再敢拿虫吓我,中午的双皮奶没你的份!”

    思宁赶忙把虫背到身后,嘟嘟囔囔道:“人家又不知道你怕虫,软乎乎的手感可好了,苏娘娘要不要摸摸?”

    苏令仪举起锅铲。

    思宁乐哈哈地跑走了:“行行行,我把青虫喂给小鸡好吧。”

    她刚把手掌摊开,还在寻思宠幸哪只小鸡,就有只小乌鸡立刻扑棱着小翅膀把虫啄了,力道之大,把她手都啄疼了。

    不愧是斗鸡出身。

    “啊呀!你这只坏鸡!”

    思宁最喜欢狸棕色的小鸡崽,机灵,个头又小,本想喂给它们让长得快些,结果本小乌鸡抢先了。

    她捡起一根棍子佯装教训小乌鸡,同时去安慰小狸棕鸡和小黄鸡:“别急别急,等我再去菜叶子上捉,你们乖乖等着。”

    苏令仪从厨房里往出来,就看到思宁撅着屁/股在菜地里找虫的景象,然后再喂给棕色鸡崽,还手忙脚乱地防止乌鸡抢食。

    她笑着摇摇头,这淘气的,哪里还有刚见时那可怜兮兮的小乞模样,都快成混世魔王了。

    “才人,奴婢去趟内承运库,您照看下生意。”这会儿食客少,杏儿拍拍手,预备去把主子的夏装领回来。

    “去吧。”

    苏令仪的三丝快做好了,红腾腾的油辣子料汁已经调出来了,上面飘着一层白芝麻,往切好的三丝上一浇,抓拌片刻,三丝立刻裹上一层色泽浓郁的料汁,光是看卖相已经相当诱人。

    “苏才人在吗?”

    康嬷嬷到了拙饮轩,立刻就感受出这位主子与旁人不同。

    且不说院里的菜地、鸡圈和满地跑的鸡崽子已经够让人吃惊,她来了,竟连个通传的宫人都没有,难道拙饮轩没有宫女和太监吗?

    大公主竟然也在这,想到贺贵妃的处境,便没惊动。

    思宁倒是认识太后身边的康嬷嬷,只不过跟鸡玩得太投入,拙饮轩又时常有人来,连头都没抬。

    除了大公主再没看到旁人,好似厨房有动静,康嬷嬷不得不像村里串门儿的老乡一样,问一声“有人在吗”。

    老乡,不,苏令仪应了声:“在、在。”

    她手上还满是红油,探出个头看了看来人,问:“你买什么?”

    康嬷嬷语塞了下,心说我买什么买,我是奉太后之命来问责于您的,您却连认都不认识我。

    也是了,苏才人位分低,没资格去慈宁宫,怕是皇太后亲自站在这里也不认识。

    想到太后让她来问清“究竟怎么回事”,便问:“您都卖什么?”

    是个新客啊,苏令仪瞧着脸生,穿戴比一般宫人好上不少,说不定是哪个后妃身边的嬷嬷。

    好嘛,二十四衙门之外,生意都做到同僚身上了。

    她掰着油汪汪的指头,热情且详细地给食客介绍:“我这有辣白菜和酸萝卜,佐着粥和羹吃那叫一个爽口,像您这种上了年纪的人喝粥没滋没味,最适合配些腌菜,另外还有泡椒竹笋和辣椒酱,辛辣开胃,像您嘛,偶尔少用一些刺激食欲也是极合适的,至于凉拌三丝,清凉解腻,是夏日的必备菜品哦。”

    康嬷嬷……康嬷嬷说不出话了,认真思考自己到底是来干嘛的,刚才有一瞬,她差点以为身处宫外的食铺里。

    “您、您在宫中卖腌菜,不怕被皇后责罚吗?”

    这问题不知道多少食客问过,成了熟客之后,有话头密的宫人也会大着胆子跟苏令仪闲聊。

    苏令仪懒得解释,都以一句“被罚了再说”而终。

    她是站到过权利巅峰的人,皇后这个称谓,在旁人那里威压十足,在她这普通到和韭菜、蒜苗没什么区别。

    何况,原身在拙饮轩缺衣少食,心郁难解时皇后都没照拂一些,她便对尚未照面的皇后,连最后一点好感也消散了。

    所以听到这位嬷嬷问起,她连答都不想答,只说:“我卖,您卖,这是咱们的关系,您管旁人旁事干嘛,年纪越大越该少操心才是养生之道。”

    康嬷嬷:“……”

    算起来,这位苏才人还挺有意思,不知道她的身份,却能因年长而敬称“您”,介绍菜品也能设身处地站在食客的角度考虑,说话干脆,丝毫不让人生厌。

    想到太后每日用的肉糜粥,若是有腌菜佐配,想来也能有食欲不少。

    “苏才人,您这腌菜当真这般好吃?”

    苏令仪露出得意的神情:“您这嬷嬷消息也忒不灵通,腌菜最火热的时候我一日卖一整缸,如今腌菜的热劲儿都快过了,您还问好不好吃。”

    康嬷嬷干笑两声:“那如今什么最火热?”

    “凉拌三丝啊。”苏令仪扬了扬粘着红油的手,嘿嘿一笑,“这是新宠。”

    整得自己跟皇上、吃食跟后妃似的,还新宠。

    如今天儿是热起来了,这也是太后食欲不振的缘故之一,若有滋味丰富的凉菜相配,怕是能稍微好些。

    康嬷嬷惊讶于自己竟动了买些吃食的心思,这些食物可是卖给下人的,卖给太后吃会不会太低廉了?

    但她照顾太后的起居多年,最懂太后的习惯,直觉太后会喜欢吃这些食物。

    山珍海味吃腻了,有时候风腌小菜反而更可口。

    她把心一横,索性道:“请苏才人每样来一些。”

    苏令仪后知后觉这老嬷嬷竟是个大顾主,能随意说出每样都来点的食客可真不多,三白算是有钱的,都没这老嬷嬷豪横。

    她两眼放光地问:“那就一棵辣白菜、一碗酸萝卜、一碗辣酱、一碗泡椒、两份凉拌三丝,如何?一共是二百九十钱。”

    康嬷嬷也不懂这些究竟有多少,但慈宁宫不缺钱,哪怕花她的私银,这些都不算什么,于是一口答:“成。”

    两百多钱都花的这么毫不犹豫,果然是大顾主啊!

    苏令仪乐呵呵地去给食客盛菜,嘱咐说:“腌菜和辣酱都能先放一放,凉拌三丝却是要吃新鲜的。”

    康嬷嬷“诶”了声,忙不迭用心记下,太后的饮食可马虎不得。

    苏令仪把人送到门口,还不忘说:“吃得好再来买。”

    比人家百年老店的老板娘都合格。

    宫道上的风一吹,康嬷嬷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站在拙饮轩的宫门外,怀抱着一只不小的瓷坛子,坛子里满是苏才人亲手做的吃食,颇有分量。

    自己都干了什么?

    明明是奉命来向苏才人问话的,怎么莫名其妙变成买家了?

    这可怎么向太后交差?

    身为太后身边最得脸的大嬷嬷,康嬷嬷气场不可谓不强,不管到哪个宫中,跟哪个大宫女说话,向来都是她主导的,也就皇上身边的徐延能稳得住。

    可到了苏令仪面前,竟被牵着鼻子走,莫名就被带到了她的话题当中,还是在说说笑笑的氛围里。

    康嬷嬷心头突然骇然,这苏才人究竟是气场太过强悍,还是天生是做生意的料?

    回到慈宁宫,已是快午时。

    康嬷嬷没有先去给太后回话,而是先进了宫里的私厨。

    刘太后原本靠在软榻上看话本子,突然腹中咕噜叫了一声,一问时辰,已经快午时了。

    早膳都没用好,点心更是不想用,此刻腹中早已空空,她取下西洋镜,在宫女的搀扶下坐起身:“传膳吧。”

    宫女笑说:“康嬷嬷方才就去盯着厨房了,想来这会儿已经好了。”

    片刻后,午膳摆上膳桌,主食是一道老鸭燕窝翡翠羹,这是惯常用的午膳,是用鸭肉糜、燕窝、豌豆和粳米文火慢熬出来的,滋味鲜美,是太后少有吃着还算香的食物。

    和平时不同的是,今日膳桌上多出几只小银碟,碟子里是些不常见的小菜。

    腌菜在百姓家很常见,在贵族中并不寻常,刘太后不管是出嫁前在府中,还是入宫后,都没见过这样的吃食,不禁有些好奇。

    “这是……”

    康嬷嬷把象牙筷摆好,笑说:“回禀太后,那道青嫩嫩是泡椒竹笋,这盘三色凉菜名为凉拌三丝。”

    刘太后“哦”了声,倒没太过在意,庖厨每日都换着花样做,也没做出什么令人惊艳的菜。

    她的手率先去端翡翠羹,就着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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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匙吃了几口,还是原先的味道,没什么出奇。

    康嬷嬷在一旁侍膳,夹来一截嫩笋:“太后,您尝尝这泡椒竹笋,是辣味的。”

    先前苏令仪腌制的泡椒太辣,但味道非常好,有些不能吃辣的宫人想吃,但又受不了太重的辣味,求着苏令仪腌些辣度轻的椒。

    刚好《美食大全》上就有解法,泡椒竹笋和鸡爪乃是保留味道且降低辣度的良策,春日里正是竹笋上市的季节,苏令仪没犹豫就做了泡椒竹笋。

    刘太后随意尝了一口,嚼着嚼着,突然放慢了动作,嗯?这什么竹笋有点意思。

    竹笋鲜嫩多汁,最是水灵的时候,咬一口脆生生的,泡椒的滋味则很鲜美,等鲜美过后,辣劲儿便上来了。

    竹笋虽不如泡椒辣,仍有一定辣度,刘太后是出身将门,是能吃辣的,她的鼻尖上出了微汗。

    “嘶、这小菜不错。”

    康嬷嬷原本心里很忐忑,担心太后不喜欢吃,那她私自做主买腌菜的事必定会惹得太后不悦,好在太后是喜欢的。

    “太后喜欢,便是这道菜的福气。”

    舌头火辣辣的,刘太后用了几勺羹解辣,可那羹是热的,并不能解,但有泡椒竹笋在,陪着羹吃倒是十分有滋有味。

    康嬷嬷适时夹来一筷子凉拌三丝,是海带丝、粉丝、千张丝和少量萝卜丝做成,颜色花红柳绿,卖相很是养眼。

    刘太后一尝,瞬间就喜欢上了,咸辣、酸甜等味道中合在一起,很是解腻爽口,微凉和微辣的口感让人精神为之一振,食欲逐渐回笼,只觉得陈年的味蕾都苏醒了。

    她用筷子指着三丝,享受地把食物咽下:“这道也不错,往后膳桌上都要上些。”

    康嬷嬷笑道:“是。”

    刘太后配着两样小菜,一碗翡翠羹一会儿就见了底,这可是往常不常见的,往日顶多用半碗,康嬷嬷和庖厨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饶是这样刘太后还意犹未尽,又用了一块牡丹卷,现下正慢悠悠地喝着茶。

    康嬷嬷一看就知道,这顿膳食太后吃舒坦了,靠在软榻上浑身懒洋洋的。

    她趁机跪下:“太后赎罪,奴婢有违您的命令。”

    刘太后喝的是香甜的红枣茶,心情正愉悦着,语气松快地问:“何事?”

    “苏才人之事。”

    不说刘太后都快忘了,这些年她越发不记事,倒不是得了痴呆病,而是自知年纪大了,不宜操心,凡事尽量不忘心里放。

    今日若不是皇后找上门来,又正好撞上心情不佳,才不会管苏才人的事。

    “苏才人怎么样?”

    康嬷嬷没有立刻回答,先说:“太后今日午膳所食小菜,并非庖厨所做,而是出自苏才人之手。”

    刘太后喝茶的动作一顿。

    这么说来,卖腌菜是事实,厨艺好也不假。

    见太后并未露出恼怒的神色,康嬷嬷便把拙饮轩的境况一一道来,鸡窝羊圈鱼塘,韭菜紫苏菠菜、逗小鸡的大公主,以及各色腌菜,最后重点说了买腌菜的苏才人。

    她讲得生动,刘太后听完便笑了,指着她笑骂:“你也算是哀家一手栽培出来的,怎的到了小小的苏才人面前,一点场子都找不回来。”

    康嬷嬷苦笑:“奴婢也不知怎的,原本是要问责苏才人的,可她不认识奴婢,上来就把奴婢当买主了,搞得奴婢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竟让她得逞,好在太后是喜欢那些小菜的。”

    刘太后笑着摇摇头,慈宁宫的日子日复一日过得太无趣,今日这小插曲倒能逗得她一乐。

    这关算是过了,康嬷嬷常输一口气,试着问:“苏才人那里,奴婢还用再去吗?”

    毕竟苏才人是实打实再买腌菜。

    刘太后摆手:“罢了,你再去,人家再把你当回头客。”

    康嬷嬷再次苦笑,笑了片刻又问:“若是就此作罢,皇后那边……”

    刘太后这把年纪、这般地位,首先应当顾好自己的身体,她还想继续吃苏令仪的腌菜呢,自然不会为了皇后强出头。

    “哀家派你去拙饮轩,你去了,这事就结了,皇后不可能再三登门催哀家解决此事。”

    康嬷嬷点点头,如此这般,只能叫皇后继续为难了。

    说到底,这本就是皇后的职责。

    “太后既吃着好,要不要叫苏才人专门给太后做小菜?”康嬷嬷提议,“苏才人位分低,能给您做菜,也是她的造化。”

    这本是个诱人的提议,毕竟泡椒竹笋和凉拌三丝的味道回味无穷,但刘太后想了想,便作罢了。

    慈宁宫清净多年,除了皇后鲜有嫔妃打扰,若是叫苏才人日日来,会坏了清净。

    为了膳食坏了清净,是拆东墙补西墙的行为。

    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便是:“哀家若想吃,你就继续装作买主,去拙饮轩买不就行了。”

    康嬷嬷笑了应了。

    刘太后搁下茶盏,去摆弄香炉里的檀香,感慨似的说:“那苏才人是个有意思的,当选侍时就能为了生存放下脸面,种菜果脯,买腌菜赚钱,这份心胸在后宫倒不常见。”

    这番评价已然很高了,康嬷嬷还从未见过太后如此评价一位后妃。

    “她如今还气血两亏吗?”

    康嬷嬷笑答:“亏什么呀,苏才人虽纤瘦,一只手却能拎起装满腌菜的坛子,那坛子奴婢双手抱都嫌重。”

    刘太后便笑了:“好个诓人的苏才人,好个诓人的张太医。”

    说曹操曹操到,张太医恰好来,还未被请进门就听到太后说他诓人,吓得药箱子都扔了,跪伏在地上。

    太后觉得近日心浮气躁,传他来慈宁宫把脉。

    康嬷嬷听到动静出来一瞧,忍笑道:“张太医快请进,太后在里面呢。”

    张太医只得忐忑不安地走了进去,就听太后先笑说:“张太医一把年纪,还要配合皇帝唬人,真是难为你了。”

    张太医细细一想,就知道太后说的是苏才人病脉的事,天老爷,这事终于在皇上和皇后那里都交了差,竟还没完,还要在太后这里再过一遭。

    果然骗人是要遭报应的。

    他苦着一张脸道:“太后莫要打趣微臣,微臣也是受了皇上的胁……呃,吩咐。”

    刘太后笑起来,她和张太医是一辈的人,打趣起来比跟年轻人还有意思,这是存心逗这老太医呢。

    “皇上这是心疼苏才人,连给皇后请安都免了。”

    康姑姑陪笑:“咱们皇上难得对哪个后妃这么耐心,连张太医都收买了,大费周章竟是为了苏才人不必请安。”

    太后本就免了后妃们来慈宁宫请安的差事,苏才人请不请安,原不关她的事,所以也不拿乔,只感慨说:“这位苏才人的福气,还在后头。”

    张太医的罪总算遭完了,沉下心来给太后请脉。

    “太后觉得心气难安,一是体质湿热,二是盛暑将至所致,只要悉心调理,并无大碍。”

    康嬷嬷问:“可要抓药?”

    “不用,是药三分毒。”张太医收起药箱,“劳烦嬷嬷找一些上好的紫苏叶,为太后来泡水喝,不仅能化痰祛湿,还能消食解暑。”

    太医院倒是有紫苏叶,不过那都是陈年的干紫苏,如今正是春日,寻些新鲜的,应当不难。

    康嬷嬷送走张太医,便带着人去御花园摘紫苏了。

    不知是不是流年不利,御花园的紫苏往年都十分繁茂,今年却零零落落,不甚茂盛,满宫里竟找不到一棵合心意的紫苏。

    康嬷嬷很是失望,总觉得近日明明在哪见过上好的紫苏。

    她思索了一路,两手空空回到慈宁宫,刚进到次间见到太后,突然想到午膳的腌菜,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福至心灵,那大片繁茂的紫苏,不正是在拙饮轩看到的吗?

    “扶菊,没找到紫苏叶?”刘太后见人愣神。

    康嬷嬷福了一福:“禀太后,拙饮轩的苏才人种了上好的紫苏叶。”

    刘太后是极爱惜身体的:“那便去问苏才人要一些。”

    有了紫苏叶的下落,康姑姑放下心来,旋即又苦笑:“那苏才人认定奴婢是买主,一点儿都不拿奴婢当慈宁宫的大宫女敬。”

    刘太后也是纳闷了,怎么提起那苏才人就这么有趣:“这满宫里不敬着你的人还真不多。”

    “是啊,只怕奴婢问她要紫苏叶,她还要问奴婢要钱呢。”

    太后乐了,笑骂:“她那腌菜才卖几个钱?怕是紫苏叶卖得更贱,你只管买,还买不起她几片紫苏叶吗?”

    康嬷嬷也忍不住笑:“奴婢明日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