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那张纸,转身走向贵宾室。

    贺青山拦住门,笑了。

    「小伙子,讹银行的我见多了。」

    他的手按在门把上。

    我把回单举到他眼前。

    「那你今天,再见一个。」

    贵宾室的玻璃门被他从里面拉开了。

    2.

    贺青山坐下后,没有给我倒水。

    他把我的回单拿过去看了一眼,扔回桌面。

    「一克金豆,六百多块钱。闻先生,你想证明什么?」

    桌上的纸滑到我面前。

    纸角擦过我的手背,疼得很清醒。

    岑砚舟站在我身后,拳头攥得发白。

    「贺经理,半年前闻澈存金条的时候,是你亲自接待的。你现在装不认识?」

    贺青山靠进椅背。

    「我每天接待客户上百位,不可能记得每个人。」

    我把手机相册打开,调出半年前的照片。

    照片里,贺青山站在同一间贵宾室里,手里拿着封签袋,对镜头笑得很亲切。

    旁边是我的二十根金条。

    每根金条的包装膜上,都贴着我父亲当年购买时的原厂编号。

    贺青山只扫了一眼。

    「照片不能证明黄金进入银行保管箱。」

    我又拿出一份纸质协议。

    《贵金属实物保管补充确认单》。

    抬头是这家银行,底部盖着业务专用章,客户经理一栏签着贺青山的名字。

    贺青山的笑终于淡了一点。

    他伸手要拿,我按住纸。

    「别碰。」

    贺青山的指尖停在半空。

    「闻先生,伪造银行文件是刑事问题。」

    岑砚舟忍不住了。

    「你签的字,你说他伪造?」

    贺青山转头看他。

    「这位先生,你不是本行业务客户,再插嘴,我请安保处理。」

    岑砚舟被堵得胸口起伏。

    我把刚买金豆的回单摊开,放在补充确认单旁边。

    两张纸的右下角,盖着同一种红色章。

    印泥边缘缺了一小口。

    像一颗被咬过的牙。

    「这是今天柜台刚打印的回单。」

    贵宾室里短暂安静。

    贺青山盯着那枚缺口,脸颊抽了一下。

    可他很快笑了。

    「章磨损很正常,说明不了问题。」

    「那柜员号呢?」

    补充确认单上写着经办柜员:二零七四。

    今天回单上也写着经办柜员:二零七四。

    贺青山把笔拿起来,又放下。

    「银行柜员流动性小,同一柜员办理业务很正常。」

    「半年前存金条时,你告诉我这是行里贵金属客户专属保管服务,不是普通保管箱。金条入库需要称重、拍照、封签、双人复核。现在又说私人箱不核验。」

    我看着他。

    「贺经理,同一笔业务,你准备按哪套说法?」

    贺青山脸上的温和彻底没了。

    「闻先生,我提醒你,银行所有业务以系统记录为准。」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打印件。

    「系统显示,你办理的是普通保管箱租赁,箱内物品自理,自行承担风险。」

    纸上确实有我的签名。

    签名下面,是一行我从没见过的小字:

    客户确认,银行不知悉箱内物品,亦不承担丢失、损毁责任。

    岑砚舟一把夺过打印件。

    「这行字当时没有!」

    贺青山抬眼。

    「你能证明?」

    贵宾室门外,有人开始围观。

    贺青山忽然提高音量。

    「闻先生,建议你冷静。你拿一张来路不明的纸、一张买金豆的回单,就要求银行赔偿数百万,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

    数百万三个字,像一盆脏水泼到大厅。

    围观的人立刻窃窃私语。

    「几百万?这不是讹人吗?」

    「银行哪会丢东西。」

    「年轻人胆子真大。」

    岑砚舟脸涨红了。

    我把照片、协议、回单一张张收回文件袋。

    贺青山以为我怕了,笑着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