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烬睁开眼睛，盯着漆黑的夜：“没睡。”
沈清菡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月烬，我想和你聊聊，就随便聊聊……”
月烬慢慢坐起来：“好，你说。”
沈清菡张了张嘴，思绪飘回了白日。
医馆里那些草药的气味还萦绕在鼻尖，那些她从未见过的药材，那些闻所未闻的药方，还有那个老妖医随手写下的几行字，她反复看了好几遍，越看越心惊。
她是医药世家出身，自幼学医，从记事起就泡在药香里。祖父说她有天分，母亲说她比兄长强，叔叔伯伯说她小打小闹，镇妖司的人都夸她医术好……
她一直以为自己医术尚可。可今日她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妖界的资源，远比她想象中要好。那些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草药，那些草药的种类和药性，那些奇怪药方的配比……人界再研究一百年，也未必能摸到门槛。
她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个隐秘的想法，她想留在妖界，好好研究这些东西。
这个念头一起，她自己都害怕了。她是人，是镇妖司的人。她的家人、朋友、过去的一切都在人界，而且她很清楚，妖界不是人待的地方，留下来，随时可能丧命。
“小菡？”月烬见沈清菡沉默，轻声唤了一声。
沈清菡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沉默了太久。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月烬，你说妖界的草药，为什么比人界的好那么多？”
月烬认真想了想：“大抵是水土不同？就像是人界的饭菜比妖界的好吃太多了。”
“是啊，大抵这就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或妖吧。”沈清菡顿了顿，苦笑一声，“我学医这么多年，一直觉得自己还不错。今日才发现，我那点东西算什么啊。”
“不要妄自菲薄，小菡，你医术很好了。”
“远远不够。”沈清菡摇头。
房中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清菡闷声问着：“月烬，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
“就是……”沈清菡斟酌着措辞，“你突然发现了一扇门，门里面是你一直想要的东西。你做梦都想推开它，可是你知道，推开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沈清菡停了停，叹了口气：“而且可能推门进去，就没命了。月烬，我脑子里好乱啊，想不清楚……”
月烬隐隐听懂了。
夜风从窗缝里溜进来，不知街上经过了什么妖，夜风里混着一股迷人的香气。
“小菡，想不清楚就慢慢想，不用急着现在就有答案。”
沈清菡发愁道：“可是我心里堵得慌……我知道愁也没用，但就是控制不住。
“为何要控制？”
沈清菡一愣，随后没忍住笑了一声：“也罢，你说的有理，愁就愁，何必逼着自己控制？”
月烬颔首：“嗯，等愁完了，或许冷静下来想想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怎么选了。”
“若是我选了……”
“不管你最后怎么选，既是你选的，就是最好的路。”
“唔……”沈清菡眼眶有些发酸，她偏过头，借着微光看向月烬的方向，“我想我得学会取舍，我心里有底了。月烬，谢谢你。”
“嗯？”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沈清菡深吸一口气，像是把胸口的郁气呼了出去，“我还没想清楚，但和你聊完后我心里好受多了。”
“那就先睡吧。”
“嗯。”沈清菡翻过身去，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
月烬望着窗外的夜色，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沈清菡今夜辗转难眠，是因为心里有一扇门，想推又不敢推。
那她呢？
她的门在哪儿？
记忆不想找了，报仇的事可以顺手为之，和宋鹤眠的交易迟早也会结束。
然后呢？
她好像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了。
这一夜，月烬睡得迷迷糊糊。
半梦半醒间，她的耳朵始终竖着，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隔壁的房门一整夜都没有响过，宋鹤眠和程莽，一夜未归。
翌日清晨，月烬醒来时，隔壁依旧没有动静。
她起身，轻轻拍了拍沈清菡的肩膀：“小菡，醒醒。”
沈清菡迷迷糊糊睁开眼：“怎么了？”
“他们一夜没回来。”
沈清菡一下子清醒了，翻身坐起：“一夜都没回？”
月烬点了点头。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坐在客栈大堂里等着。街上渐渐有了妖走动，客栈里也开始热闹了起来，但仍不见宋鹤眠和程莽的身影。
沈清菡有些坐不住了：“要不要去找找？”
月烬起身：“我去宫殿那边看看。”
话音刚落，她在客栈门口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宋鹤眠和程莽一前一后走了上来，两人面色疲惫，眼下都带着青黑。
沈清菡噌一声站了起来，急切道：“你们没事吧？”
程莽打了个哈欠，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蹲了一宿。”
宋鹤眠在桌旁坐下，开口道：“守了一夜，宫殿四周守卫森严，以我们的身份和实力，根本混不进去。”
他顿了顿，神色沉了沉：“妖王那边，暂时先不接近妖王了。”
程莽附和道：“是啊，太难了，差点被发现，幸亏老大机灵！”
沈清菡问：“那接下来怎么办？”
宋鹤眠已有了决定：“先回人界。”
闻言，月烬看了沈清菡一眼，随后又跟着众人点了点头。
四人商议妥当，立即离开客栈去找回人界的入口，还算顺利，逛了小半日就找到了入口。
回到人界时，正是深夜。
长安城的夜很静，街上几乎没有人影。
沈清菡揉了揉眼睛，有些撑不住了：“宋司主，我得先回家了，人界和妖界昼夜是反的，我身体有点吃不消了。”
宋鹤眠颔首：“都回去休息吧，有事明日上值再说。”
四人就此散去，各自归家。
他们不在的这两日，长安城倒是风平浪静，没有妖闹事，百姓们惶恐的心情缓解了不少。
除了顾怀瑾，根本没有人在意他们失踪了两日之事。
镇妖司里依旧忙碌，顾怀瑾见到宋鹤眠带人回来，狠狠松了口气：“可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