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镇妖司。
顾怀瑾见到宋鹤眠带人回来,狠狠松了口气:“可算回来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几人一番,确认谁都没缺胳膊少腿,才问道:“好好好,老三,沈大夫,还有月烬,你们都回来了!如何?可有收获?”
宋鹤眠低声道:“先来悬镜堂。”
等关起了悬镜堂的门,宋鹤眠才把妖界之行的细节详细告诉了顾怀瑾。
顾怀瑾惊讶地看着宋鹤眠,又侧头看向程莽等人,见人人面色凝重,他这才敢相信宋鹤眠说的是真的。
“两界入口越来越多,原来这背后是人和妖在勾结……”顾怀瑾倒吸了一口凉气。
众人安静了几息。
程莽忍不住问:“接下来怎么办?”
“我今日进宫,把这事禀报陛下。”宋鹤眠早就想好了说辞,“不说去妖界的事,就说是从杏花楼抓的妖嘴里严刑拷打问出来的。至于怎么查、查到谁,是陛下的事。”
月烬看向宋鹤眠,她还以为他会自己查。
顾怀瑾同意道:“对,咱们镇妖司擅长和妖打交道,可不擅长和朝廷那帮老狐狸周旋!在其位谋其政,咱们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行。”
程莽皱眉:“那咱们就不管了?”
“怎么管?你想怎么管,说来听听。”顾怀瑾苦笑了一声,见程莽憋了好一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又看向宋鹤眠,“启之,我跟你一起进宫面圣,走。”
话落,两人匆匆出了门,顷刻间悬镜堂里只剩了月烬程莽和沈清菡。
程莽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心里憋了一口气,浑身上下深深的无力感,他总觉着知道了有人在捣鬼,就应该把人揪出来,可眼下两位司主都主张把此事上报即可……
他不痛快,却也知道不该意气用事。
而一旁的沈清菡手里捧着一本医书,半天没翻一页,月烬则是有一搭没一搭翻着卷宗。
三人静坐,看着廊下的日影一寸寸偏移。
这趟妖界之行后,除了月烬,人人心事重重。
无论如何,太阳东升西落,日子还得过。
镇妖司如此,长安城亦如此。
杏花楼命案后,百姓们诚惶诚恐了几日,入夜后街上空空荡荡,没人敢出门。
但日子久了,恐惧会淡。
起初,几乎每日都有人跑来镇妖司,神色慌张,说自己看到妖了。这些情况多数都是假的,无非是野猫打翻了水缸,或者风吹动了树影,人都是被自己的想象吓得魂飞魄散,非说是妖在作祟。偶尔也有几个真的,但都是小妖,等到镇妖司的人赶过去,三两下就料理干净了,并没有百姓伤亡。
后来,天色昏暗后,有胆大的小贩试探着出了摊,发现什么事也没有,第二日便有更多人跟上。再后来,夜市又热闹起来了,虽然比从前散得早些,不过该吃吃、该喝喝。
人总不能被自己吓死。杏花楼命案后不过十日的光景,长安城的百姓们便不像从前那般惶恐了。街头巷尾偶尔有人提起“妖”,旁边的人也不会再如临大敌,只是皱皱眉,嘟囔一句“镇妖司怎么还没把妖除干净”,然后该做甚就做甚。
这些日子,月烬在镇妖司里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
闲暇时,她偶尔会留意沈清菡。从妖界回来,沈清菡沉郁了几日,但渐渐的,眉头舒展开了,眼里也有了神采……想来是心里有了答案。
月烬没有多问,有些事,想清楚了自然会说,想不清楚问也没用。
倒是程莽,最近似乎有些不对劲,他经常愣愣地发呆,且眉头拧得像绳。
月烬心里纳闷,难道是他体内的妖气又旺盛了?她想着找个机会问问,稀奇的是近几日一下值程莽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想问都没有机会。
今日也不例外,一到下值的时辰,月烬就奔向院子里,没逮到程莽的身影,倒是看见了急冲冲的沈清菡。
“月烬!月烬!”沈清菡提着药匣子火急火燎地冲到了她面前。
月烬问道:“你今日不是告假去城东出义诊了吗?”
沈清菡狂点头,气喘吁吁道:“宋司主在不在?”
话音刚落,宋鹤眠正好从屋里出来,大概是听见了动静:“怎么了?”
“快跟我走!”沈清菡也顾不上解释,转身就往外跑。
两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一边走,月烬一边问:“小菡,到底发生了何事?”
沈清菡脚下不停,边跑边说:“我义诊完回来,路过长街时,看见程莽一个人在酒楼里喝酒。这才什么时辰啊,他就喝大了!”
她喘了口气,又道:“肯定是没到下值就跑出去喝的,太反常了!”
月烬心里一动,怪不得最近一到下值就逮不着程莽的人影,原来是提早开溜了。
宋鹤眠皱起眉头,沉声道:“我还以为他是出外勤了。”
三人脚步匆匆,穿过几条巷子,很快到了沈清菡说的那家酒楼。
正如沈清菡所言,程莽已经喝大了。
酒楼不大,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
角落里,程莽一个人占了张桌子,他面前摆着七八个空酒坛,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他趴在桌上,脑袋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也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
店小二站在一旁,一脸为难,见到宋鹤眠几人进来直直盯着程莽,像是看见了救星,忙迎上来:“几位是这位爷的朋友吧?他喝了一下午了,怎么劝都不走……几位看看,谁替他结一下账?”
宋鹤眠掏出了银子。
店小二立马摆上了笑脸,恭敬地退到了一旁。
三人面面相觑,随后走到了程莽跟前。
沈清菡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程莽?程莽?”
程莽没动。
沈清菡趁机给他把脉,抬眼看向二人:“他体内的……没什么异常,还是上次那样。”
“那怎的一回事?”月烬以为程莽近日是因为妖气发愁,看来不是。她绕到他侧面,低头看了一眼,他眼睛红红的,脸上湿漉漉一片,也不知是酒水还是眼泪。
月烬看向宋鹤眠:“他……好像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