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靖安侯为何这样 > 24. 上药
    贺云溪原本已经从后门溜走了,刚绕道走了没两步远远便见侯府的马车疾驰归来。

    他心想,魏寻回来了,那岂不是有好戏看了?他说什么也不能错过啊!

    于是看热闹的欲望终是压过了对长公主的畏惧,贺云溪脚步一转,又火急火燎地折返回去,轻车熟路地从后门一路赶到前院正厅,蹑手蹑脚地绕到窗边,正准备偷偷抬起一条缝探探情况。

    随着清脆无比的巴掌声响起,贺云溪两眼发直,整个人震撼到了极点。

    天子之下,紫袍为尊。

    且不说魏寻此刻身上还穿着官服,就凭他堂堂靖安侯,平定叛军,挽社稷于将倾的功臣,这一辈子挨过刀挨过箭,何时挨过女人的巴掌啊?

    贺云溪惊得目瞪口呆,满脑子都是:“我不是在做梦吧?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个女人情根深种了?不对……我不会被他们灭口吧?”

    正厅里的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沈凝往日端庄的面容上覆着一层寒霜,强作镇定地收回了手,唇线紧抿,并不回答魏寻的话。

    魏寻便道:“长公主既已消气,本侯明日便会将聘礼送到长公主府,至于千仪,待到吉日定下后再回去也不迟。”

    事到如今,沈凝便是占理也变得不占理,僵持片刻后只得压下盛怒,拂袖径直离去。

    接下来的画面,贺云溪自知再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看了,十分自觉地偷摸消失在了窗外。

    陆千仪脸上还挂着泪,眼眶和鼻尖通红一片,此刻却是连哭都忘了哭,只呆呆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伟岸身影,弱声道:“侯……侯爷。”

    魏寻长睫一搭,缓缓侧过脸来看她,带着清晰指痕的脸颊恰到好处地停留在她看不见的阴影面,可即便看不见,光听声响也知道力道极大,陆千仪鼻尖一酸,眼眶又涌起了泪,语无伦次道:“你……你怎么……回来了?”

    魏寻勾起指节擦去她的泪,漫不经心道:“没挨打都哭成这样,要是挨了打,岂不是要把我这侯府都淹了?”

    陆千仪说不上这一刹的感觉,仿佛痛彻了肺腑,又好像有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捂热了她那颗凉到麻木的心脏,直叫她恨不得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似的,泪水不断滚落。

    这下反倒是魏寻有些手足无措了。

    他想了想陆千仪住到侯府的短短几日,这已经是第二回哭了,还不只是梨花带雨的那种啜泣,而是颇有种孟姜女哭倒长城的汪洋之势。

    他不禁有些头疼,又不厌其烦地取了块帕子给她擦泪,抬手将她散落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刚想再开口逗逗她,却被陆千仪抢先开口,话音喑哑道:“我错了……”

    魏寻不解地顿住了动作。

    陆千仪泪眼汪汪地望着他,自责道:“我错了,我怎么能说你是偷鸡摸狗的小人呢!呜呜呜……”

    她眼睛一闭,豆大的眼泪便十分配合地掉了下来,“我真该死……呜呜……”

    魏寻唇角微微一动,轻嗤了声道:“现在知道我的好了?”

    陆千仪点点头:“知道。”

    魏寻一进来就注意到了她披散的头发,这时得了空才问道:“出一趟门,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陆千仪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这个……说来话长。”

    魏寻看她这副可怜样,深觉一时半会也不适合再追问这些,只道:“先回去歇着,晚点我让人备点姜汤送过去。”

    可陆千仪觉得,人家刚替自己挨了一巴掌,要是就这么自顾自地走了,显得她多没良心啊,而且,她也确实有点心疼他的脸,于是目光诚恳道:“我帮你上个药再走吧。”

    魏寻似乎并不太想让她看到那一面,稍稍转过头去:“这点小伤算什么。”

    他的五官本就犹如上天精心雕琢打磨过似的,轮廓流畅又漂亮,在一身紫袍的映衬下,更显清冷俊逸。陆千仪不由感叹道:“果然长得好看的人,就是有担当!”

    这话魏寻听了很是受用。

    可转瞬间又发觉哪里不妥似的,眉心微拧看着她问:“还有谁?”

    “啊?”陆千仪压根没反应过来。

    魏寻心道,明明是在夸他,为何要用长得好看的人代指?

    他眉头又沉了几分,问道:“你今日出门,还碰到谁了?”

    陆千仪眨了眨眼,老实道:“我今日在街上碰到了一个小贼,把我钱包给偷了,还想用迷香对付我,得亏我机灵,躲到水里面去才没中招,后来又碰上了个心地善良的俊俏公子,帮了我一把。”

    魏寻听说她差点中了迷香,神色骤然一凛,不太放心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紧接着听完后半句,一种莫名的危机感便陡地袭上心头。他试探道:“心地善良的……俊俏公子?”

    陆千仪再次想起那人的样貌,差点压不住嘴角开心地点了点头。

    魏寻便问:“是谁?”

    “他说他叫徐彦。”

    “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们……”

    这个真的说来话长了,陆千仪想了想道,“还是等回头有空再跟你细说吧,我先回去了。”说着她还伸出指头点了点自己脸上同样的位置,叮嘱道,“你待会记得上点消肿的药。”

    见她转身就要走,魏寻一把拉住她的手,眸色幽暗难辨,只道:“不用等回头了,我现在有的是时间。”

    陆千仪怔怔看着他。

    只见魏寻脸上出现了一丝意味不明的浅笑,然后朝着外面吩咐道:“来人,煮碗姜汤过来,再给本侯拿瓶伤药。”

    *

    雍王府此刻正值用膳的时间。

    花厅内暖香萦绕,玉箸轻碰,两名婢女正屏声静气地伺候沈茵茵用膳。廊下拐角处,沈崇修负手立在阶前,眉眼阴沉地看着跪在面前的莫岚,冷声道:“这可是你第二次失手了。”

    莫岚垂着头不敢抬眼:“王爷息怒。”

    “上一回,若非本王动用了禁军里的暗探,你以为你能活到今日吗?”沈崇修眼底透着一股狠戾,“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说本王是不是该给你点教训?”

    莫岚指节蓦地一紧:“任凭王爷发落。”

    “今夜恰好是寒毒发作之日,本王不会赐药,但愿你能痛定思痛,好好想想将来该如何替本王办事。”

    他的语气轻缓无波,可字句之间漫出的寒意,足以令人心神战栗。

    莫岚面色微变,顺从道:“多谢王爷。”

    “下去吧。”沈崇修淡漠地抬起眼帘,站定片刻,这才回身往花厅走去。

    沈茵茵近来心情抑郁,食欲也是大不如前,吃了几口婢女帮她夹的菜后便放下筷子,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嘴。

    沈崇修焉能看不出她的情绪不对?这孩子从小就被他捧在手心里长大,但凡是她想要的东西,沈崇修无有不应,如今眼睁睁看着自己心悦已久的男人被旁人抢走,心里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沈崇修也不点破,来到她面前坐下,开口问道:“还在想靖安侯的事?”

    沈茵茵神色闷闷,不满道:“那个陆千仪到底什么来头?我以前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沈崇修不屑道:“区区一个皇室收养的义女罢了,连名门闺秀都算不上,你又何必同她置气?”

    “我怎么可能不气?”沈茵茵柳眉横拧,怒道,“我与侯爷门当户对,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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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世上只有我才能做他的正妻!她一个不知哪来的野草,凭什么来横插一脚?”

    说罢,她委屈地坐到沈崇修身边,祈求道,“父王,你就帮帮我吧,让我眼睁睁看着侯爷娶别的女人为妻,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沈崇修低声斥道:“休要胡言。”

    “父王……”沈茵茵拿出了杀手锏,嘴巴往下一垮就憋出了两滴可怜兮兮的眼泪,“你一定有办法的。”

    沈崇修招架不住,沉吟片刻道:“过几日端午节宫中设宴,本王会让那个陆千仪也进宫一趟,届时,是否能顺利除掉这颗眼中钉,就看你自己了。”

    除掉她?

    沈茵茵微微一怔。

    她想的是让她再也不能和靖安侯在一起而已,可父王却说要除掉她?

    沈崇修看着她,意味深长道:“对自己喜欢的东西,就要竭尽全力去抢,莫要因一时之仁,令自己后悔终生。”

    沈茵茵对上他那幽深莫测的眼神,思索片刻后似乎下了某种决心,沉静道:“女儿明白了。”

    *

    送走长公主后,侯府上下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些。

    正厅后侧设有消暑的暖阁,三面窗户尽数敞开,凉风穿堂而过,可坐可卧的罗汉床边挂着碧纱橱,用以隔绝内外的视线。

    陆千仪坐在罗汉床上,在手里捧着碗姜汤,一边小口喝着,一边将今日出门所经历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与魏寻听。

    魏寻侧对着坐在她对面的凳子上喝茶,听到她说有人出三倍价钱买她看上的布匹时尚无动于衷,紧接着听见她为了追回钱包竟跑了整整两条街,不禁出言打断道:“你都有五万两了,那两千四百两丢了便丢了,有什么好追的?”

    陆千仪顿时觉得这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可是两千四百两啊!够寻常人家置办不知多少良田宅院了,我还能嫌钱多不成?”

    魏寻语气软和道:“我的意思是,这点钱跟你的性命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你错了。”陆千仪压根油盐不进,掰着手指头算起来,“我要在这待满三个月才能抵掉三万五千两,也就是说我一个月才挣一万多两,换算过来,我一天才值三百多两,这两千四百两能买我好几天的命呢!”

    这都是些什么歪理?

    魏寻竟是一时有些无言以对,默默喝了口茶任由她接着往下讲。

    结果越往下听,眉头越是紧拧。

    魏寻道:“你是说,随随便便一个人给你递了颗药,你就直接吃了?”

    陆千仪:“徐公子也不算随随便便的人吧……”

    魏寻不爽:“你和他才认识多久?万一他给的是毒药呢?”

    陆千仪无辜道:“他和我无冤无仇的,怎么会给我毒药呢?况且,他还帮过我呢。”

    魏寻蓦地一噎,索性整个身子调转过来面朝着她道:“我也帮过你,可你不还是整日对我疑神疑鬼的吗?说到底,我还不如一个外人?”

    这回轮到陆千仪无言以对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外界不是传言这个男人话很少的吗?怎么接起话来跟插秧似的,一茬又一茬的?

    他倒是能说会道的,这话叫人怎么接?

    陆千仪今日对他多少怀有愧疚之意,可正是因为这份愧疚,她生怕自己再不小心说错话让他的心情雪上加霜,于是索性把脑袋埋了下去,想要避开他的目光。

    魏寻也有好半晌没说话。

    过了会才收回视线,将托盘上的那瓶伤药拿过来放在面前,若无其事道:“过来。”

    陆千仪抬起头来:“干什么?”

    魏寻眼角一抽,闷声道:“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