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上热闹街道,陆千仪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腰间的荷包,眉飞色舞地对着薛慕妍说道:“妍妍,你简直就是我的福星,要不是你带我来这里,我还碰不上这种好事呢!”
薛慕妍不禁失笑:“有这么高兴吗?”
“那当然!”
姐妹俩手挽着手一路走走逛逛,随行的护卫就跟在她们后面。
陆千仪眼睛亮晶晶地四下张望着,看糖画、看杂耍,听到摊贩吆喝便好奇地伸长脖子瞧上两眼,开心得像久困池中的鱼儿终于归了活水。
薛慕妍发自肺腑地替她开心:“真好,从今以后你不但能留在京都,而且还可以随时出府,再也不用担心日子无聊了。”
陆千仪却问:“你就不好奇,我为何会答应嫁给靖安侯吗?”
薛慕妍还是了解她的。
她知道要说陆千仪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与魏寻两情相悦,定然是不可能的。
可她也清楚,魏寻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帮助陆千仪免于远嫁蜀州的命运,可以保护她不受母亲的掣肘,这些都是她想做却不能做到的事。
既然姐姐已经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出路,她这个做妹妹的该为她高兴才是,又岂能质疑太多,拖了她的后腿呢?
想着,薛慕妍便认真道:“无论是什么原因,只要是你做的决定,我统统都支持。”
陆千仪一听这话,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正说着话,一个身形灵巧的姑娘慌慌张张撞上了陆千仪的肩头,结果连声道歉都没有便挤入人群不见了。
陆千仪被撞了个趔趄。
薛慕妍忙扶住她,关切道:“姐姐没事吧?”
陆千仪起初并未放在心上,抬手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我没事……”
说着她下意识摸了下腰间,心底倏地一惊:我的钱包!
“我的钱包被偷了!”
陆千仪急得跺脚,立马拔腿朝着那个女孩离开的方向追去,大喊道,“你给我站住!”
“姐姐……”
薛慕妍哪里追得上她?见状连忙冲着护卫道,“愣着做什么?赶紧追啊!”
那小偷一路逃,陆千仪便一路紧追不舍,想到那还没捂热乎的两千四百两,跟脚底生风似的,急头白脸喊道:“站住!你再跑我就报官了!”
街上的行人纷纷侧身避让。
徐彦这才刚回到瑞仙楼,跟在身后的阿墨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街上一闪而过的人影,于是立住脚步疑惑道:“这不是方才在锦云庄碰到的那位姑娘吗?”
闻言,徐彦回身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眸色微变,立刻跟了上去。
追了整整两条街,陆千仪实在有些体力不支了,喘着气喊:“你……你把钱包还给我,我给你……给你一百两好不好?”
小偷也不知是跑不动了,还是对她的提议有所心动,有意无意地放缓了脚步,拐进一条巷子。
陆千仪追了进去,来到一间看似平民百姓居住的宅子里。
屋内空无一人,陈设简朴。
她刚一脚跨了进去,转瞬便听见门板“哐”的一声被人从外面锁上。
“糟了!”陆千仪惊觉中了圈套,慌忙用力要拉开门板,可门板纹丝不动。
这就算了,她鼻尖突然嗅到一股诡异的香气,紧跟着脑子也开始有些发晕。根据她多年足不出户但博览群书的经验,这极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迷香!
陆千仪心头大骇,忙抬起胳膊用衣袖死死捂住口鼻,视线快速扫过屋内,一眼瞥见放在墙角的大水缸时,没有半点犹豫,快步走向水缸,翻身跃入将自己整个人都沉入水中,借此隔绝迷香。
莫岚和偷钱的小姑娘站在屋外,估摸着迷香该起作用,正准备推门而入,却听见一阵追赶的脚步声靠近。两人对视一眼,即刻躲进屋侧的阴影处。
徐彦独自一人赶到,只见空无一人的寻常人家,门扣上挂着的铜锁还在微微晃动,却并未扣紧锁芯。
这是被关在里面了?
他取下铜锁,破门而入。
甜腻的香味瞬间扑鼻而来。
徐彦眼神骤然一冷,抬袖捂住了鼻子,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了一颗药丸吞下,眼神谨慎地观察屋内情形。
四下寂静,唯有屋角的水缸传来细微的动静。
徐彦一手悄然拔出腰间的匕首,脚步轻缓地朝着水缸靠近,眼神戒备。结果下一瞬,水面哗啦一声炸开,陆千仪猛地从水里蹿了出来,浑身湿漉漉地大口喘着气,脱口便道:“憋死我了!”
徐彦眼底的惊愕一闪而过,随即染上了几分庆幸,放下匕首道:“姑娘果然在这。”
陆千仪的样子稍显狼狈,脸颊还带着憋气太久的潮红,惊魂未定地盯着他问:“你……你怎么在这?”
她浑身的衣料都被水浸透,轻薄的夏裙紧紧贴着她的肌肤,将身段曲线尽数勾勒出来。
徐彦目光不经意扫过时,心头猛地一跳,当即侧过身去,避开了视线,解释道:“在下方才见姑娘似乎在追赶小偷,便想着跟过来看看是否需要帮忙。”
陆千仪终于喘匀了气息,礼貌性地笑了笑道:“原来你不但人长得好看,心地也如此善良,只可惜追了这么久还是让那人给跑了。”
说着,她又想起什么似的,慌忙扯开胸前的衣襟,确认另外那五万两银票还在身上,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好她聪明,没把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徐彦目不斜视:“钱财乃身外之物,丢了便丢了,姑娘孤身一人追赶小贼,实在危险。”
“你说得对。”陆千仪也不反驳,双手撑着水缸边缘想借力爬出来,可衣服吸满了水,沉甸甸地坠在身上,加上方才憋在水里,也不知是蹲了太久,还是不慎吸入了些许迷药,腿都有点使不上力了,几分蹬踏,都没能顺利爬出水缸。
徐彦犹豫片刻,别开视线走到水缸前朝她伸出手道:“我扶你出来。”
陆千仪看了眼他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算了,我怕把你的衣服也弄湿了。”
徐彦平淡道:“无妨。”
“那……既然这样……”陆千仪想了想,朝他招手道,“你过来一点。”
徐彦依言朝她靠近。
原以为陆千仪会抓住他的胳膊借力,怎料下一瞬,陆千仪直接双手攀上他的肩膀,踮起脚尖使劲地抬起腿往外跨。
少女湿淋淋的脸颊几乎贴在他的耳边,还带着几声娇弱的急喘:“这……这个水缸也太深了些。”
徐彦浑身蓦地一僵,耳尖迅速泛起了红意,动也不敢动,只任由她上半身的重量压在自己肩上。
费了好大劲,陆千仪一条腿终于跨了出来,又因脚尖够不着地面而险些摔倒。
徐彦自知这般举动实在失礼,但又想到事急从权,索性眼睛一闭,直接单手揽着她的腰用力往上一提,将她连人带水稳稳地抱了出来,随即后退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他朝陆千仪递出一个瓷瓶,道:“屋里还有迷香,这是醒神丸,可以压制迷香的药效。”
“多谢!”陆千仪心怀感激,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接过他手里的瓷瓶依言吃了一颗,这才想起来问道,“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徐彦沉默一瞬,视线微微落在她脸上,心里莫名生出了几分期许:“免贵姓徐,单名一个彦字。”
陆千仪恍然:“原来是徐公子。”
徐彦眸色几不可察地黯淡了几分。
陆千仪弯腰将裙摆上的水拧了出来,勉强减去点重量,这才直起身来笑着看向他:“我叫陆千仪,今日多亏了徐公子相助,不知公子家住何处,日后有机会我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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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门拜谢。”
明明肩上和身前的衣服都被水打湿大片,徐彦却好似浑然不觉,长身玉立,眼神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不该看的地方,只道:“举手之劳罢了,姑娘不必如此。”
陆千仪不免暗自感叹道,真是个正直的翩翩君子。
徐彦又道:“不过……在下确有一事想问。”
陆千仪便问:“何事?”
徐彦刚欲开口,薛慕妍便带着护卫匆匆赶到。
“姐姐!”
一进门见到陆千仪这副狼狈模样,薛慕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呆地看了她片刻,随即上前用宽大的袖子护住她,将视线调转到徐彦身上,质问道,“你对我姐姐做了什么?”
陆千仪忙解释道:“徐公子不是坏人,是那个偷钱包的小贼将我引到此处的,徐公子方才还救了我。”
薛慕妍半信半疑地扫了徐彦一眼。
徐彦虽被误会,但面上不见慌乱之色,只觉得此刻自己留在这里不太合适,于是道:“姑娘既然平安无事,在下就先告辞了。”
待他走后,薛慕妍忙让婢女去马车上取一身干净的衣裳过来,转头又忍不住轻声责怪起这个不令人省心的姐姐来:“钱财乃身外之物,姐姐怎么能为了追个小贼将自己置于险境呢?”
陆千仪讪讪一笑:“你这话说的,跟徐公子说的一模一样。”
薛慕妍不免怀疑:“这个徐公子究竟是什么人?出手这么阔绰,还和你这么有缘分……”
该不会是坏人吧?
陆千仪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叫徐彦。”
“徐彦?”薛慕妍若有所思道,“我怎么感觉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呢?”
陆千仪笑道:“回头问问贺公子不就知道了。”
薛慕妍脸色一垮:“我才不要问他呢!”
*
午时刚过,魏寻同几个内阁的老臣一道从御书房里退了出来。
魏寻走在前头,面色如常,一袭深紫朝服衬得他肤色冷白,既有权柄在握的从容之态,又藏着几分深不可测的威压。后面的几个老臣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两派,隐约形成了对立之势,一个个脸色都不大好看。
昔日陛下登基时尚且年幼,太后娘娘垂帘听政,执掌朝局数载,如今天子年岁已长,渐通政务,朝中便有人联名上书,要太后退居后宫,还政于帝。
要知道,当今天子并非太后娘娘亲生,初登帝位,根基不稳时尚且能与太后一心,可随着阅历的增长,堂堂一国之君怎可能甘心永远做个听话的傀儡?
权力这种东西,拿起来容易,放下来难,太后久掌朝纲,自是不愿意轻易放手。
方才御书房内,当着皇帝的面,雍王一党和太后便隐然有剑拔弩张之势,魏寻身为手握兵权的重臣,他的态度至关重要,可以说是他往哪边站,哪边便能赢,奈何他立在众臣之首,偏偏一言不发,颇有种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心在桃源的架势。
在场的臣子皆是各为其主,谁能不急?可即便再急,也没人敢主动把火引到他身上去。
赌不起,也惹不起。
侯府的马车等候在宫门口,徐照一见魏寻出来,几个快步迎上前去,低声道:“府里传了消息,说是长公主来了。”
又来?
魏寻估摸着陆千仪被关了那么久难得出门一趟,又一夜乍富,吃喝玩逛一条龙下来,没玩到天黑就不错了,应是没那么快回府,是以心中不以为然,只道:“来得倒是勤快。”
徐照唇线一抿,顿了顿又道:“陆姑娘也已经回府了。”
魏寻走向马车的脚步骤然一顿:“谁给她报的信?”
徐照摇了摇头:“她倒不是因为长公主来了才回府,据说是路上碰到了小贼,出了点意外……”
不等话听完,魏寻直接阔步上了马车:“即刻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