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能承认!尤其是在女儿和疑似女儿的女朋友面前!
“当、当然有!” 上杉越硬着头皮说,“只不过那小子整天板着个脸,把感觉都压下去了!对,就是这样!”
路明妃:“……” 大叔你演技好烂。
“好吧,感觉的事说不清。” 路明妃放弃纠结感觉,换了个思路,“不过说起来,我觉得象龟和绘梨衣,长得都跟你不太像啊。难道是像他们妈妈?”
她摸着下巴猜测:“能让大叔你这样的……嗯,豪杰,倾心,还生下这么一双儿女,他们妈妈一定是个超级大美人吧?性格估计也很好,才能生出绘梨衣这样的女儿,虽然儿子歪了点……”
听到“妈妈”两个字,上杉越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点……尴尬,还混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心虚。
他眼神飘忽,干咳了两声,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这个嘛……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妈妈是谁……”
路明妃:“???”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等等,大叔你说啥?你不知道孩子妈妈是谁,就自觉当上父亲了?!你这爹当得是不是有点过于草率了?”
虽然从之前种种迹象来看,上杉越确实有点不靠谱,但这不靠谱的程度还是超出了路明妃的想象。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上杉越急了,手忙脚乱地解释,“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他们是我孩子,但我不知道是哪个女人生的!这、这中间可能有点误会,或者……有点复杂!”
路明妃用看渣男的眼神看着他:“大叔,没想到你年轻时候玩得这么花啊?连孩子妈都认不全?”
“没有!我没有!” 上杉越老脸一红,赶紧摆手,“我、我当年虽然……嗯,是比较受欢迎,但也一直没有孩子。”
“而且后来我也是很洁身自好的!好吧,可能没那么好……但我真的不记得二十年前有和哪个女人发展到能生孩子的地步啊!尤其还是两个!”
“那你怎么确定他们是你的孩子?” 路明妃觉得这逻辑彻底死了。
“我有特殊的辨认方法!” 上杉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挺起胸脯。
“什么方法?看姓名?可混血种里姓上杉的又不止你一个。”
“是……是我们这一脉的特殊性。” 上杉越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们这一代,直系的就剩我一个了。所以,我一见到源稚生那小子,再结合一些别的迹象,就基本能确定,这一定是我的种!至于绘梨衣,那更是板上钉钉!”
路明妃嘴角抽了抽:“大叔,你这话说的……怎么听着那么像‘皇太子流落民间二十年’的狗血剧本?那你这个皇帝,怎么到皇太子都二十好几了,才知道有这么两个孩子?”
上杉越肩膀又垮了下来,挠了挠头,表情有些讪讪和郁闷:“我确实是才知道啊。按道理说,绘梨衣和源稚生差了好几岁……这时间线也对不上。我也问过……嗯,问过几个当年可能的人,她们都说不是。”
他叹了口气:“我现在也一头雾水,只能拜托了一个老朋友帮忙查。那家伙路子广,消息灵通,应该很快就能查出来。”
路明妃看着上杉越那张看起来也很懵的脸,心里默默吐槽:大叔,就你这连孩子妈是谁都搞不清楚的迷糊劲儿,你那个老朋友……估计也靠谱不到哪里去吧?
小船在粉色的河道上静静漂着,船尾的黑衣船夫依旧沉默地划着桨,仿佛只是个没有感情的划船机器。路明妃和绘梨衣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眼前的美景和彼此的闲聊上。
“绘梨衣,你看这些樱花,是不是跟《秒速五厘米》里的场景有点像?就是我给你推荐过的那个新海诚的动画电影,里面说,樱花飘落的速度,就是每秒五厘米哦。”
路明妃指着船舷边簌簌飘落的花瓣说,“不过我觉得电影里那种铺天盖地的感觉更震撼。”
绘梨衣用力点头,在小本子上快速写:[看过。樱花很漂亮,但贵树君和明里最后没有在一起,绘梨衣不喜欢。]
“对吧!我也觉得!那么美好的画面,最后居然是那种致郁结局。”
“还是《夏目友人帐》更好,夏目和猫咪老师坐在樱花树下的场景,超治愈的!”
路明妃回忆着,“不过说到花,也不只是樱花啦。我老家那边,洛阳的牡丹才叫一绝,花开的时候据说有碗口那么大,层层叠叠,富丽堂皇的,号称‘国色天香’!虽然我没亲眼见过……”
绘梨衣露出向往的神色,写:[想和sakura一起去看看。]
“还有啊,意大利的托斯卡纳,听说那边满山遍野都是薰衣草,紫色的花海一眼望不到边,风一吹,香味能飘好远,拍照肯定超好看!” 路明妃比划着,“不过估计会被蜜蜂追着跑。”
[荷兰的郁金香也很漂亮,有很多颜色。]
绘梨衣想起她们翻的杂志某一页,上面是库肯霍夫公园成片盛开的郁金香花田,色彩斑斓得像打翻的调色盘。
“哇,这个确实!不过听说荷兰风车村那边风很大,去看花得戴好帽子,不然发型就完蛋了。” 路明妃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已经开始担心了。
“对了绘梨衣,你最近有没有看什么新番?啊,新番就是新出的动画片。” 路明妃觉得樱花看久了也有一点腻,扭回头来和绘梨衣聊天。
路明妃回过头的时候,绘梨衣正好也看着她。
绘梨衣的眼睛里仿佛只映着sakura,点点头,在小本子上快速写:[在看《海贼王》和《火影忍者》。]
“哇!长篇民工漫!有品位!” 路明妃竖起大拇指,“我也在看!你觉得路飞和鸣人,哪个更热血笨蛋一点?”
绘梨衣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写:[路飞。他只想着吃肉和当海贼王。鸣人还想当火影和让大家认可他。]
“有道理!不过鸣人那嘴遁也挺要命的,我总感觉他最后能当上火影全靠把对手都说服了,或者说得对手不想打了。”
路明妃吐槽道,绘梨衣似乎被这个说法逗乐了,肩膀轻轻耸动了一下。
“不过说起热血笨蛋……绘梨衣,你哥哥那种性格……到底是怎么养成的啊?”
绘梨衣诚实地摇摇头:[哥哥是笨蛋。]
路明妃见绘梨衣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托着腮,看着水面倒影的灯光,“感觉他把全日本……不,全世界的责任都背自己身上了,好像他不去扛,天就会塌下来一样。”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为正义’?他就有点那种调调,觉得自己走的才是唯一正确的路,别人都不懂他的苦衷”
她想起源稚生那张总是写满疲惫的脸,轻啧了一声,“整天苦大仇深的,看着就累得慌。越师傅,你儿子的中二病晚期没救了。”
路明妃话音刚落,就听到船尾方向,似乎传来一声短促的气音。
像是……冷笑?还是嗤笑?
路明妃和上杉越都下意识地又往后看了一眼。
黑衣船夫依旧低着头,帽檐遮住眼睛,手里的桨不紧不慢地划着水,仿佛刚才那声只是他们的错觉,或者是夜风吹过船舷的声响。
上杉越收回目光,皱着眉,对路明妃关于他儿子的评价似乎有点不爽,但又无法完全反驳。
他嘟囔道:“这我哪知道?反正从我爷爷那辈,到我爹,到我,我们上杉家的男人,就没出过这种恨不得把自己累死的类型。我们家传统是……嗯,活得随心所欲一点。”
他差点说出“吃喝嫖赌抽”之类不太光彩的家族传统,幸好及时刹住了车。
上杉越顿了顿,补充道:“倒是我妈妈…她是个真正善良,甘于奉献的人。但她的奉献是出于爱和悲悯,不是像那小子那样,把自己逼到死角。”
路明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来源稚生这性格,跟家族遗传关系不大,更多是后天环境造就的。也不知道他从小到大经历了什么,才变成现在这副德行……
路明妃小声嘀咕:“那看来是基因突变了……而且象龟之前好像还提过,他还有个弟弟来着?也不知道……”
她声音很小,几乎是自言自语。但混血种哪个不是耳聪目明?尤其是上杉越这种级别的。
“你说什么?!”
上杉越猛地转过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陡然拔高,差点把船都震得晃了一下。
“弟弟?!稚生还有个弟弟?!在哪?!我、我还有个儿子?!!!”
他脸上的表情混合了狂喜、茫然和恍惚,死死地盯着路明妃,仿佛要从她脸上瞪出第二个儿子的下落。
路明妃被他这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糟了!说漏嘴了!
这是源稚生私下跟她说的,而且听起来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看着上杉越那副“快告诉我我另一个宝贝儿子在哪里”的急切表情,路明妃心里叫苦不迭,嘴巴张了张,又闭上,眼神飘忽,几乎有点不忍心说出那个残酷的真相。
“那个……越师傅,你、你先别激动……” 路明妃试图安抚。
“我能不激动吗?!” 上杉越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把抓住路明妃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我一下子多了两个孩子!不,可能是三个?!这、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稚生的弟弟,我另一个儿子,他现在在哪?!过得好不好?长得像不像我?还是像绘梨衣?”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反而搞得路明妃不知所措。
路明妃被他晃得头晕,也知道瞒不下去了,看着上杉越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期盼,她咬了咬牙,用尽可能平缓的语气,说出了那个事实:
“他……稚生师兄说,他的弟弟……已经死了。”
“噔。”
几乎在路明妃话音落下的同时,小船轻轻一震,船头触碰到了坚硬的物体——到岸了。码头就在眼前。
与此同时——
“咔嚓!”
一声木头断裂的脆响,从船尾传来!
路明妃下意识地扭头看去。
只见那个一直沉默划船的黑衣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
他手中那根看起来相当结实的木桨,竟然从中断成了两截!断裂处参差不齐,仿佛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捏碎的!
半截断桨还握在他手里,另半截“噗通”一声掉进了漆黑的水中,溅起一小片水花。
而那个年轻人,就这么僵直地站在船尾,微微低着头,帽檐的阴影依旧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和握着断桨的、微微颤抖的手。
路明妃心里咯噔一下。
这什么情况?听到“弟弟死了”反应这么大?难道这船夫认识源稚生?
而且这桨的质量也太差了吧!还是这哥们手劲大得离谱?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旁边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是上杉越。
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整个人一下子又坐了回去,脸上的激动,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空茫的苍白。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张了又合,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不成调的气音,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声音。
死了?
他另一个从未谋面的儿子……已经死了?
上杉越很想问自己的儿子怎么会死,但是他说不出口。
小时候在法国教堂的育幼院里长大,他知道开开心心长大来找爸爸的故事只存在于小蝌蚪找妈妈的童话里,无父无母的孩子大多都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就在这死寂的气氛中,那个黑衣年轻人,缓缓地抬起了手,摘下了脸上一直戴着的黑色口罩,又稍稍抬起了那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
码头昏黄的灯光,终于毫无遮挡地照亮了他的脸,仿佛携一身流光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