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总不在，你一个女人撑酒店，也不容易。以后卫生这条线，我多照顾你。”
旁边瘦高个拍桌笑。
“吴队照顾人，那可是真照顾。”
又有人接话。
“常总监，还不快谢谢吴队。”
常香媚抿着嘴，把酒杯放回桌上。
“吴队，我真不能喝。”
吴大壮脸一沉。
“给脸不要？”
他抬手捏住常香媚的下巴，把她的脸往自己这边转。
“这么漂亮的总监，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常香媚脸色变了。
她抬手去挡。
“吴队，请您放尊重点。”
“尊重？”
吴大壮笑了。
“你们酒店后厨那点毛病，我现在就能让人拍照封存。到时候整改，罚款，停业，你跟谁讲尊重？”
常香媚眼圈有些红。
但她没喊。
门口，服务员小赵端着茶水站了一下。
她本来是进来添茶，看到吴大壮的手放在常香媚肩上，又看到常香媚挣不开，脸色立刻变了。
她没有把茶盘放下。
转身就下楼。
一楼餐厅里。
林阳看了眼时间。
十二点四十八。
常香媚上去已经十二分钟。
还不到半小时。
但楼上刚才那阵笑声听着不对。
他刚放下茶杯，小赵已经跑到桌边。
“林镇长。”
她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有些乱。
林阳抬头。
“说。”
“常总监在烟雨阁，被卫生局的人刁难了。”
林阳眼神一停。
“哪间？”
“烟雨阁。”
“谁动手了？”
小赵咽了一下。
“那个吴队，手搭常总监肩上，还摸她脸。让她喝酒。常总监不敢闹。”
林阳站起来。
他没有多问。
旁边服务台上摆着几个空酒瓶，是刚收回来的。
林阳随手抄起一个。
瓶身还沾着水珠。
小赵吓了一跳。
“林镇长。”
林阳已经往楼梯口走。
一步比一步快。
二楼走廊铺着地毯，声音被压了下去。
烟雨阁门口，两个服务员站在那里，脸上都带着怕。
包厢里传出吴大壮的声音。
“喝了这杯，后厨那点小事，我一句话就过去了。”
林阳走到门前。
抬脚。
砰的一声。
包厢门被踹开。
屋里的人全转头。
常香媚坐在吴大壮身边，肩膀被他压着，下巴被捏过的地方泛着红。她看见林阳，眼里的水一下涌上来。
吴大壮还没反应过来。
“谁啊？找死是不是？”
林阳走进去。
三步。
吴大壮刚站起半截，嘴里还要骂。
酒瓶已经砸到他头上。
啪。
瓶身碎开。
吴大壮整个人往后一仰，椅子翻倒，人摔在地上。
额头很快见了红。
包厢里一下没声了。
瘦高个执法员站起来，筷子还拿在手里。
“你干什么？”
林阳把手里剩下的瓶颈扔到桌上。
玻璃碎片扎了他手背一下，划出一道口子。
他没看。
“常香媚，过来。”
常香媚站起来时，腿有些软。
林阳走过去，把她从吴大壮旁边拉出来，护到自己身后。
她身上的香水味被酒气压得很淡，肩膀还在轻轻起伏。
“他碰你哪儿了？”
常香媚抬手碰了碰下巴，又摸了下肩。
林阳点头。
“站我后面。”
吴大壮在地上捂着头，疼得直抽气。
“你他妈敢打我？我是县卫生局执法队的。”
林阳低头看他。
“我知道。”
吴大壮一愣。
“知道你还敢动手？”
林阳没有理他，转头看向桌上的其他人。
“谁是第二顺位？”
没人说话。
林阳扫了一圈。
“你们不是执法检查组吗？带队的人倒了，谁负责现场？”
瘦高个咽了一下。
“我，我是李志强。”
“职务。”
“县卫生局执法队队员。”
“执法证。”
李志强愣住。
“什么？”
林阳看着他。
“你们上午到酒店检查，下午在包厢接受酒店招待。现在你们队长逼酒店女总监喝酒，并且对她动手动脚。你既然是执法人员，先把执法证拿出来。”
李志强脸色变了。
其他几个人也不说话了。
刚才起哄的时候，一个比一个会笑。
现在桌上的酒菜，打开的白酒，吴大壮头上的伤，常香媚泛红的下巴，全在眼前。
这场面不对了。
“这是误会。”
李志强干巴巴说了一句。
林阳问：“哪儿误会？”
“吴队喝多了。”
“喝多了就能猥亵酒店员工？”
“不是。”
“那是什么？”
李志强被问住。
林阳抬手指了指桌面。
“你们是来检查的。检查结束后接受被检查对象宴请，席间逼迫酒店负责人饮酒，对女性负责人有不当接触。现在酒店报警，你们自己想想笔录怎么写。”
李志强脸白了。
吴大壮捂着头爬起来，半张脸都是血。
“报警？我看谁敢报。”
林阳低头看他。
“我敢。”
他转身看常香媚。
“给徐铁军打电话。”
常香媚拿手机的手有些抖。
林阳伸手握了她一下。
“照我说的说。”
常香媚点头。
她拨通电话。
那边很快接了。
“徐所长，我是天后大酒店常香媚。县卫生局执法队在酒店二楼烟雨阁接受招待，吴大壮逼我喝酒，还对我动手动脚。现在现场有人受伤，请派出所出警处理。”
她声音一开始还发飘。
说到后面，稳了下来。
包厢里几个执法队员脸色更难看。
吴大壮骂道：“你个臭娘们，你敢报警？”
林阳抬脚踩住他身边一块玻璃碎片。
碎片在地毯上发出细响。
吴大壮后半句话卡住。
林阳看着他。
“你再骂一句，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妨碍报警。”
吴大壮喘着气，不敢再往前。
林阳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常香媚站在他身后，手还拿着手机。
林阳看向李志强。
“现在开始，谁也别离开包厢。服务员把门口看住。桌上的酒菜别动，监控调出来。”
门口的小赵应声。
“我去叫前台。”
林阳又说：“还有，后厨检查记录，上午陪检人员名单，全部拿过来。”
李志强急了。
“林镇长，这事没必要闹这么大吧？”
他终于认出了人。
荷叶镇新来的副镇长。
坐奔驰那个。
栾县长点名照顾过的那个。
李志强心里开始发慌。
林阳看了他一眼。
“刚才闹的时候，不是挺热闹吗？”
李志强嘴唇动了动。
“我们也是工作。”
“工作到把手放到女总监肩上？”
李志强低下头。
吴大壮坐在地上，还在捂头。
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流。
他眼里的狠劲还在，可不敢再骂了。
林阳手背上的血也在往外渗。
常香媚看见了，低声道：“你的手。”
“小伤。”
“我给你拿纱布。”
“不用。”
林阳没回头。
“先等派出所。”
常香媚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后背。
刚才她坐在那张椅子上，吴大壮的手压在她肩上，她明明恶心得想躲，却还要顾着酒店，顾着检查，顾着雷万山交给她的总监位置。
她以为自己会撑到饭局结束。
然后下楼，洗脸，换衣服，装作没事。
可林阳一脚踹开门，一瓶子砸下去。
所有压在她身上的东西都被打碎了。
她眼泪掉下来。
不是怕。
是憋了太久。
林阳像是知道她在哭，却没有回头哄她。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满桌的县卫生局执法人员。
声音很淡。
“等会儿徐所长来了，谁先做笔录，自己想清楚。”
包厢里没人敢接话。
楼下传来脚步声。
派出所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