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不用。”
服务员走后，林阳拿起手机，翻到常香媚的微信页面。
没有发。
他看了一眼时间。
十二点三十六。
半小时。
如果半小时后她还没下来，他就上去。
林阳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县卫生局副局长。
六人巡查组。
新上任的美女总监。
借检查吃饭，借敬酒认人。
这种场子，林阳见过太多。
很多事一开始都说得客气。
来，常总监喝一杯。
再来，给局长面子。
坐近点，别站那么远。
一杯一杯压下去，规矩就被他们喝没了。
二楼烟雨阁里，酒味已经压过了菜味。
圆桌上摆着十几道菜。
东星斑，烧鹅，牛肉粒，海参汤，还有两瓶开了封的白酒。
县卫生局这次下来检查，一共六个人。
带队的不是副局长本人。
副局长上午露了一面，中午说县里有会，把饭局交给了执法队副队长吴大壮。
吴大壮四十来岁，肚子顶着衬衫，脖子粗，脸上油光发亮。坐在主位上，腿往外岔着，一手夹烟，一手转着酒杯。
常香媚站在他旁边。
她脸上还挂着笑。
黑色小西装扣着，白衬衫领口压得整齐，胸前那枚总监胸牌被包厢灯照着。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杯子里倒了半杯。
“吴队，今天检查辛苦。我代表酒店敬各位一杯。”
她端起杯。
“我下午还要上班，就用水代酒。各位多包涵。”
吴大壮看着她，没端杯。
旁边一个瘦高个执法员先笑了。
“常总监，这就没意思了吧？我们从县里下来，你用水？”
另一个人跟着起哄。
“新总监架子挺大。”
常香媚笑容没变。
“不是架子，酒店下午还有接待，我真不能喝多。”
吴大壮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按。
“不能喝多，那就少喝。”
他伸手把自己面前的白酒杯推过去。
“半杯。”
常香媚看了一眼。
那杯酒差不多有二两。
她把矿泉水杯放低了些。
“吴队，我酒量不行。”
“酒量不行可以练。”
吴大壮抬眼看她。
“常总监，你们后厨今天查出来的问题，我可还没写呢。”
包厢里安静了一下。
常香媚心里沉了沉。
“吴队，上午不是说基本合格吗？”
“基本合格，不代表没问题。”
吴大壮拿起筷子，敲了敲盘沿。
“冷库台账有缺项，两个员工健康证复印件没贴在公示栏，后厨地漏有积水。真要按规矩写，整改通知当天就能下。”
常香媚握着杯子的手收住。
她不能闹。
酒店刚把她推到总监位置，第一场检查就把卫生局的人得罪了，雷万山脸上不好看。后厨真被他们扣一个限期整改，天后大酒店在镇上的脸面也会被人看笑话。
“吴队，整改我们肯定配合。”
“配合？”
吴大壮笑了笑。
“配合就喝。”
他把酒杯往她面前又推了一寸。
“来，坐这儿喝。”
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常香媚没有动。
“我站着敬就行。”
“坐。”
吴大壮声音重了一点。
几个执法员都看着她。
有人笑，有人夹菜，没人替她说话。
常香媚把胸牌按了一下，走过去，坐在椅子边上，只坐了半边。
她拿起酒杯。
“那我喝一口。”
“一口哪行？”
吴大壮伸手搭住她肩膀。
常香媚身体往旁边避了避。
他的手却没收，反而往她肩上压了一下。
“常总监，咱们县里下来检查，是给你们酒店面子。你这新上任，不认识领导怎么行？”
常香媚脸上的笑快撑不住了。
“吴队，您先把手放一下。”
“怕什么？”
吴大壮凑近她，酒气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