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二十八。

    林阳站在镇北家属楼三号楼下。

    这栋楼有些年头了,楼道口的墙皮掉了几块,电动车停在单元门外。四楼右户亮着灯,厨房窗户开着,鱼汤味顺着楼道往下飘。

    林阳抬头看了一眼。

    不远处巷口停着一辆灰色面包车。

    车窗黑着。

    楼道三楼半的电表箱旁边,有人影一闪,又很快隐到暗处。

    徐铁军的人已经到位。

    林阳收回目光,上楼。

    四楼右户。

    门刚敲两下,周大富就开了门。

    “林镇长,您可算来了。”

    周大富笑得满脸都是褶子,脚上穿着拖鞋,身上系着围裙,看着还真有几分居家男人的样子。

    “没迟到吧?”

    “没没没,刚好。快请进。”

    林阳进门。

    客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电视柜旁边摆着一盆绿萝,叶片往外伸着。沙发上铺了新垫子,茶几下面还特意放了果盘。

    林阳的目光在那盆绿萝上一停,很快移开。

    第一个。

    周大富笑道:“家里小,林镇长别嫌弃。”

    “挺好。”

    “白雪,林镇长来了。”

    厨房里传来白雪的声音。

    “马上。”

    林阳换鞋时,白雪端着一盘鱼片从厨房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针织短衫,米色阔腿裤,腰身被衣料收住,走路时裤脚轻轻扫过脚面。头发刚吹到半干,发尾搭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唇色压得很淡,身上有洗发水味,也有厨房里沾上的鱼汤香。

    她看见林阳,眼神停了一下。

    很快低下头。

    “林镇长。”

    “白老师,辛苦了。”

    “不辛苦。”

    她把鱼片放到餐桌上,又转身进厨房。

    周大富在旁边笑。

    “我老婆平时不怎么打扮,今天听说您来,特意收拾了一下。林镇长,您看还行吧?”

    林阳看了他一眼。

    “白老师本来就有气质。”

    周大富脸上的笑更开了。

    “对对对,她在学校也算拿得出手。”

    这话一落,白雪端汤的动作顿了一下。

    林阳看见了。

    没说破。

    餐桌上很快摆满。

    一盆鲤鱼汤,一盘红烧鱼块,拍黄瓜,炒青菜,花生米,还有两道小炒。

    餐厅吊灯开着,灯罩里藏着第二只眼睛。

    林阳坐下时,正好避开正对镜头的位置。

    白雪给他盛汤。

    瓷碗放到他面前时,她低声说了一句。

    “鱼刺少。”

    林阳点头。

    周大富拿出一瓶白酒。

    “林镇长,今晚咱们不喝贵的,就喝这个。镇上老牌子,劲儿正。”

    瓶盖打开。

    周大富先给林阳倒,又给自己倒。

    白雪站在旁边,拿起另一个小杯。

    “我也陪一口吧。”

    周大富摆手。

    “你喝什么酒?你就负责倒茶夹菜。”

    白雪看向林阳。

    林阳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白老师随意。家宴嘛,别弄得太像应酬。”

    周大富忙笑。

    “对,随意。”

    白雪这才给自己倒了一点点。

    她倒酒时,眼神扫过瓶口,又很快收回。

    林阳看懂了。

    瓶口没问题。

    真正的问题,多半在杯子或别处。

    第一杯。

    周大富站起来。

    “林镇长,您来荷叶镇,对咱们全镇都是好事。我周大富没别的本事,以后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林阳端杯。

    “周委员客气。以后按分工干事。”

    “我先干了。”

    周大富仰头一口喝完。

    林阳只抿了一小口。

    周大富眼神动了一下,又马上笑。

    “林镇长酒量浅?”

    “确实一般。”

    “那好。您少喝,我多喝。”

    他说着,又给自己满上。

    第二杯,他敬项目。

    第三杯,他敬新班子。

    第四杯,他敬白雪学校以后要配合文旅宣传。

    每一杯他都喝得很快。

    白雪坐在旁边,给林阳夹鱼肉,动作很稳。她偶尔抬眼看林阳,眼神里带着一点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