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怕你怕得很，一时半会儿不敢乱动。但宋家那几个老东西会找她问话，我会让人盯着。”
“别盯得太明显。”
“我懂。”
孙桂兰说：“我下午去她家一趟，就说给她介绍活儿。村里女人去女人家串门，没人多想。”
“宋虎和宋长斌被抓的事，也别让宋家一下摸清。”
“这个难。”
孙桂兰想了想。
“派出所那边带走人，家里迟早知道。”
“知道没事。让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被带走。”
“明白了。”
她抬头看林阳。
“他们越不知道，越怕。”
林阳点头。
“徐铁军那边今天会走一趟宋家堂叔家。名义上是了解宋虎和宋长斌平时情况。”
孙桂兰眼睛一动。
“那我呢？”
“你唱红脸。”
“怎么唱？”
“买点鸡蛋，去宋德福家坐坐。说宋虎他们年轻不懂事，派出所那边也许只是问话。让宋家别闹，别往镇里跑，等消息。”
孙桂兰笑了。
“派出所去吓他们，我去哄他们？”
“嗯。”
“一个白脸，一个红脸。”
“让他们心里发毛，又不敢一下翻脸。”
孙桂兰把碗放下，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温水煮青蛙。”
林阳看她。
孙桂兰笑道：“别这么看我。村里吵架也这么干。先让对方不知道你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再派个能说话的人过去劝。对方怕，又觉得有台阶，就会缩回去。”
林阳也笑了笑。
“你要当村长，脑子够用。”
“我脑子一直够用，就是以前没人给我台阶。”
孙桂兰看着他。
“你现在给了。”
林阳喝完汤。
“村长的事不急。先把宋家的根子松一松。”
“我知道。”
孙桂兰说：“两三个月后村里要补选。宋家肯定想推宋德贵的侄子，那个宋海。人不怎么样，但在村委会干过几年。镇里要图省事，大概率也会考虑他。”
“你有办法？”
“有。”
孙桂兰夹起一块拍黄瓜，吃了。
“宋海在外面欠赌债，村里知道的人不多。我知道。”
林阳抬眼。
“证据？”
“欠条没有。但债主我认识。以前追债追到他媳妇娘家，我正好在。”
“先别动。”
“懂。留着。”
孙桂兰眼神很亮。
“等他想冒头的时候再戳。”
林阳放下筷子。
这女人太适合放在村里了。
她知道谁家欠钱，谁家偷人，谁家婆媳不合，谁家孩子在外面混得不好。
这些东西放在普通女人嘴里是八卦。
放在合适的位置，就是网。
“桂兰。”
孙桂兰听他这么叫，嘴角往上动了一下。
“嗯？”
“从今天开始，你别只听消息。把消息分三类。”
“哪三类？”
“能立刻用的，先记着不能用的，绝对不能碰的。”
孙桂兰想了想。
“绝对不能碰的是啥？”
“人命，孩子，老人，病。”
林阳看着她。
“这些东西别拿来斗。动了，会伤根。”
孙桂兰收了笑。
“记住了。”
“能用的，告诉我。暂时不能用的，你自己记。别到处说。”
“行。”
林阳起身。
“我去镇里。”
孙桂兰跟着站起来，帮他把外套拿过来。
动作自然得像在这屋里住了很久。
“晚上回来吃饭吗？”
林阳看了她一眼。
“今晚有局。”
“周大富那边？”
“嗯。”
孙桂兰眯了眯眼。
“那个把老婆往外推的？”
“你消息倒快。”
“村里哪有密不透风的墙。白雪那姑娘长得好，周大富那点心思，藏不住。”
林阳穿上外套。
“你别管那边。”
“我不管。”
孙桂兰把围裙解下来，搭到椅背上。
“我管村里。镇上的女人，你自己管。”
林阳笑了笑，往外走。
到门口时，孙桂兰忽然叫住他。
“阳子。”
林阳回头。
孙桂兰站在堂屋门边，晨光落在她脸上。她脸上没什么妆，眼角纹路很清楚，可那双眼睛很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