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静进门的时候，先闻到的是新木头和茶叶的味道。
这栋房子太新了。
地面干净，墙面平整，客厅灯光落下来，连茶几上的玻璃都擦得没有水痕。
她站在玄关处，手抓着帆布包带子。
身上的深灰色针织衫露着一边肩，红色短裙压在大腿上，黑丝袜从裙下接到小高跟里。她出门前喷了点香水，喷多了，味道混着口红和粉底，有些冲。
林阳站在她身后，把门闩插上。
咔的一声。
宋静的肩膀动了一下。
“怕？”
林阳问。
宋静回头看他，嘴角扯出一点笑。
“我怕什么。你还能吃了我？”
“你自己送上门，倒问我能不能吃。”
宋静脸上那点笑停了一下。
林阳从她身边走过。
经过时，他的手从她腰侧掠过去，停了不到一秒，又很快收回。
宋静的身体绷了一下，随即又故作镇定地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
这一碰让她心里有了底。
男人果然都一样。
只要她进了门，后面的事就不难。
可林阳没有继续。
他走到餐厅，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说吧。来干什么。”
宋静愣了一下。
“我来给你道歉。”
“道歉？”
“我爸和我哥以前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我知道我说这个没用，可我现在在宋家也没什么地位。他们进去以后，家里人都拿我撒气。我想来跟你说句软话。”
她一边说，一边走过去。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声音很清。
她坐到林阳对面，故意把腿往旁边一斜。
黑丝袜绷着，裙摆往上收了一点。
林阳看了一眼。
没多停。
宋静心里有些急。
这反应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她从包里拿出一瓶红酒。
“我也不知道带什么，就买了这个。咱们喝一杯，算我赔礼。”
林阳看了那瓶红酒。
便宜牌子，瓶口还有超市贴的促销标签。
“你觉得这叫诚意？”
宋静被他问住。
“我没多少钱。”
“没钱可以买二两散酒。红酒这东西，拿来糊弄人。”
林阳起身，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瓶二锅头。
五十二度。
他又拿了一个高脚杯，放到宋静面前。
瓶盖拧开。
酒沿着杯壁倒下去。
一直倒到杯肚快满。
宋静看着那杯酒，脸色变了。
“这也太多了。”
“四两。”
林阳坐回去，把酒杯往她面前推了一点。
“你不是来道歉吗？喝了。”
宋静咽了一下。
“我不会喝白酒。”
“那你回去。”
他话说得很轻。
宋静的心一下提起来。
回去？
她不能回去。
宋长斌和宋虎还在外面等着。她要是就这么走，今晚白打扮了。宋家那些人会怎么说她？婆家那边又会怎么笑她？
她看着那杯白酒。
酒味冲上来，鼻子先受不了。
林阳靠着椅背看她。
“怎么，不诚心？”
宋静抬头看他。
“我喝了，你就听我说？”
“喝了再说。”
她拿起杯子。
杯子太大，握在手里有些不稳。
第一口下去，她脸就皱了。
酒从嘴里一路冲下去，胃里立刻翻起一阵酸。她抬手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林阳没有劝。
也没有递水。
只是看着。
宋静咬了咬唇，又喝第二口。
第三口。
第四口。
杯子见底时，她的眼睛已经发红，脸上粉底压不住浮起来的颜色。她把杯子放下，手撑着桌沿，低头缓了好一会儿。
“现在能说了吗？”
林阳问。
宋静抬头看他。
眼神里多了点水气。
“我真的没地方去了。”
她声音低了下来。
“我爸进去了，我哥也进去了。宋家那些人嘴上说一家人，背地里都嫌我丢人。我婆家那边也不让我回去拿东西。你现在当官了，住这么好的房子，开奔驰。你抬抬手，我就能有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