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老师三三两两往外走，手里都拎着资料袋。
白雪出来得稍晚。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咖色风衣，里面是白色衬衫，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直筒裤。脚上是低跟皮鞋。头发披在肩后，发尾整理过，带一点很自然的弧度。
她手里拎着帆布袋，另一只手拿着培训资料。
看到林阳，她脚步慢了一下。
“等很久了？”
“还行。白老师今天很正式。”
“培训嘛。”
“不是见我？”
白雪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人再这样，我就不请你吃饭了。”
“那我收敛一点。”
她笑了一下，刚要往停车场走，身后有人叫她。
“白老师。”
白雪的脚步停住。
林阳也转头看过去。
宾馆大堂门口，陆得水走了出来。
他上次喝到胃出血，今天脸色还没完全养回来，整个人瘦了一圈。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手里夹着公文包，脸上依旧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白老师，巧啊。”
白雪的表情淡了下来。
“陆校长。”
陆得水看了看林阳。
眼神在他身上停了一下，明显认出来了，但没有上次饭局后的退缩。
大概今天背后有人。
“这位也在啊。”
林阳没有接话。
陆得水转向白雪。
“正好，徐科长也在市里。晚上教育局那边有个小饭局，你跟我过去坐坐。”
“陆校长，我晚上有约了。”
“推了。”
白雪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今天培训一天，很累了。”
“累也得去。你下周转正面试，徐科长是要看材料的人。你不去，人家怎么认识你？”
陆得水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
但很准。
白雪的手指在帆布袋带子上收了一下。
“只是吃饭？”
“当然只是吃饭。你想什么呢？”
陆得水笑了笑。
“徐科长这个人好说话。你过去敬杯酒，留个印象。你的编制转正就稳一半。你不去，我也不好替你说话。”
白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一眼林阳。
陆得水也看向林阳。
“林先生，这个是我们教育系统内部的事。你应该不方便插手吧？”
这句话带着试探。
林阳笑了笑。
“白老师自己决定。”
白雪愣了一下。
陆得水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阳这次没拦。
白雪看着林阳的眼睛。
几秒后，她低声说：“我去一下。”
陆得水满意了。
“这就对了。徐科长在丽景轩，三楼包厢。车在外面等着。”
白雪跟他走了两步，又停下。
“我去拿一下包里的东西。”
陆得水不耐烦地摆摆手。
“快点。”
白雪走到林阳车旁边。
林阳替她拉开副驾驶门。
她没有上车，只是借车门挡住陆得水的视线。
“你怎么不拦我？”
她声音很低，里面有委屈。
“拦你有什么用？你在意编制。他拿这个卡你，你今天不去，明天还得换个地方继续。”
“那我怎么办？”
“去。”
白雪看着他。
“真去？”
“嗯。进去以后别喝多。能拖就拖。把包厢号发我。定位也发我。”
“你要干什么？”
林阳看着她。
“白老师，你小时候看过西游记没有？”
白雪一怔。
“看过。”
“等会儿你就当自己被妖怪抓了。”
她眼圈本来有点红，听到这句话差点笑出来。
“那你呢？”
“我踩着七彩祥云去救你。”
白雪忍住笑，抬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打了一下。
“都什么时候了还贫。”
“别怕。”
林阳把她的帆布袋整理了一下。
“你进去。把位置发来。剩下的交给我。”
白雪看着他。
这一次她没有再问。
“好。”
她转身跟陆得水走了。
陆得水回头看了林阳一眼，眼神里有点得意。
林阳站在车边，看着他们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走远后，他上车，关门。
先给白雪发了一条消息。
“进包厢后把手机放包里。录音开着。”
白雪很快回：“知道。”
林阳随后拨通周建平电话。
两声后接了。
“林老弟？”
“周局，打扰您。”
“说。”
周建平没有客套。
林阳也不绕。
“市教育局有个徐科长，今天在丽景轩吃饭。这个人您熟吗？”
“徐科长？”
周建平想了想。
“徐开明吧？办公室那边的。嘴碎，手不干净。算不上什么人物，靠着给领导跑腿混饭局。怎么，他惹你了？”
“他拿荷叶镇一个女老师的编制转正卡人。今晚让人过去陪饭。”
周建平那边安静了两秒。
“女老师是你朋友？”
“是。”
“明白。”
周建平声音沉了一点。
“教育局那边我有个熟人，分管人事的副局长，姓梁。我让他过去坐坐。你人在哪？”
“我在培训宾馆门口，准备过去。”
“别急着进去。等梁副局先到。你到了以后给我发位置，我让人跟你联系。”
“谢谢周局。”
“客气什么。小事。”
小事。
陆得水用来拿捏白雪命运的事，在周建平嘴里就是小事。
林阳挂了电话。
这就是门路。
之前他处理祝星晚那次，还要亲自闯包厢，录像，录音，逼人喝酒。
现在不同。
他不需要上来就掀桌。
他只需要一个电话。
一个比徐科长高半级的人过去坐坐，局面就变了。
手机震了一下。
白雪发来定位。
丽景轩酒楼。
三楼，牡丹厅。
后面还有一句。
“我进去了。徐科长在。陆得水也在。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
林阳回：“别喝。拖十分钟。”
白雪回：“嗯。齐天大圣快点。”
林阳笑了笑。
他发动车子。
黑色奔驰驶出宾馆大院。
夜色刚刚落下来。
市区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
林阳看着前方的车流，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
徐开明。
陆得水。
正好。
拿你们试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