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安静了一下。

    卢老板看了董海一眼。

    董海先笑了。

    “稳。”

    他端起杯子。

    “林县长这话说得稳。来,我敬你。”

    林阳端起温水。

    董海也没挑理,自己把酒喝了。

    邱总马上接话:“按规矩好。我们就怕没规矩。林县长愿意讲规矩,我们放心。”

    卢老板笑着拍了拍身边女孩的肩。

    “听见没有?林县长是干大事的人,别乱倒酒,给林县长倒茶。”

    女孩立刻起身换茶。

    气氛又活了。

    音乐继续。

    老板们开始聊别的,聊车,聊楼盘,聊新区哪块地要挂牌。偶尔带几句荷叶镇,但不再把话说死。

    林阳坐在中间,手腕上戴着888号手牌,面前放着三张名片。

    他没有把名片收进内袋,只放在桌上。

    这个细节,董海看见了。

    卢老板也看见了。

    不收进内袋,就是还没入账。

    但也没扔回去。

    这就够了。

    十点半,林阳起身。

    “明天还有事,今晚先到这。”

    董海马上站起来。

    “我送林县长。”

    “不用。司机送我就行。”

    卢老板递了一个眼神,立刻有人安排车。

    出包厢时,女经理已经等在电梯口。

    “林县长慢走。888号手牌您留着,随时回来。”

    林阳看了看手腕。

    没有摘。

    “好。”

    下楼时,电梯里只有他和女经理。

    女经理站在侧后方,低着头。

    “今晚如果哪里没安排好,林县长多担待。”

    “挺好。”

    “以后您提前打个电话,我亲自安排。”

    电梯门开。

    大厅里仍然灯光柔和。门童快步上前开门。

    外面夜风一吹,林阳觉得头脑更清醒。

    奔驰商务停在门口。

    司机拉开车门。

    林阳坐进去。

    车子启动。

    金海湾的灯牌在后窗里慢慢变小。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888手牌。

    一个手牌。

    免签单。

    贵宾柜。

    地下温泉。

    四楼包厢。

    女孩,现金,名片,温水。

    所有东西连在一起,就是一张网。

    你以为它给你的是舒服。

    其实它给你的是习惯。

    习惯了免单,习惯了别人低头,习惯了老板们围着你转。等到某一天他们拿来一份合同,一块地,一个项目,你就很难再说“不”。

    糖衣炮弹最可怕的地方,不是炮弹。

    是糖衣。

    炮弹你会躲。

    糖衣你会吃。

    陈少洁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真正的局在饭局之后。

    今晚他看见了。

    不是一张桌子。

    是一整套流程。

    领导把你带进门,部门替你背书,老板替你买单,场子替你洗脑,女人替你放松,现金替你建立虚假的阔气。

    最后再用一句“照顾照顾”,把所有东西串起来。

    林阳把手牌从腕上摘下来,放进西装口袋。

    没有扔。

    也没有戴着。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城市灯光。

    荷叶镇这块肉,已经有人端着刀叉等在桌边了。

    而他很快就要坐到主位上。

    林阳醒来的时候,屋里很安静。

    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清晨的光从缝里挤进来,落在床尾的地毯上。

    他躺在一张很大的床上。

    不是天后大酒店。

    也不是出租屋。

    天花板很高,床头是深色皮质软包。旁边的小圆桌上放着半杯水,一只空酒杯,还有一条叠好的白毛巾。

    他坐起来。

    头有些沉。

    昨晚的记忆到金海湾四楼包厢就断了。

    再往后只有几段碎片。

    有人敬酒。

    有人喊林县长。

    有人唱歌。

    有人往桌上放现金。

    还有赵总拍着他的肩膀说年轻人以后有出息。

    之后就没了。

    林阳掀开被子。

    身上的衬衫还是昨晚那件,只是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裤子也在。皮鞋整齐地摆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