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长海看了林阳一眼。
林阳明白。
这些话不是随便说的。
公安，法院，检察，审计，城投，发改。
这一桌，已经把他去荷叶镇后可能用到的口子都摆出来了。
这叫认门。
不是让你今晚就用，而是让你知道门在哪里，门后面是谁。
九点左右，朱长海看了看手表。
“我岁数大了，陪不了你们年轻人太久。后面你们自己安排。”
周建平马上站起来。
“朱市长身体要紧。”
马成文也起身。
“我送您。”
朱长海摆摆手。
“不用。你们坐。”
他走到林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晚跟大家多熟悉。以后都是自己人。”
“明白。”
朱长海走了。
包厢门关上。
气氛变了。
刚才的官话少了一半，笑声大了一倍。
周建平坐回椅子上，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老董，到汇香坊门口。对，三个八这边。把车开过来。”
马成文也打了个电话。
“人到了吗？行，在楼下等。”
十分钟不到，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三个男人。
都不是机关干部。
一个穿黑色短袖，脖子上戴着粗金链。一个穿白衬衫，肚子很大，手上戴着玉扳指。还有一个年轻一些，三十多岁，西装笔挺，头发抹了发胶。
周建平给林阳介绍。
“这是董海，做建材的。”
“这是卢老板，酒店和会所都有。”
“这是盛远地产的邱总。”
三个人一进门就端杯。
“林县长，久仰久仰。”
这个称呼出来时，林阳心里动了一下。
林县长。
明明程序还没走完。
但在这些人的嘴里，帽子已经提前戴上了。
董海笑得很热络。
“林县长年轻有为，以后荷叶镇旅游区一开，肯定大展拳脚。”
卢老板也笑。
“今晚我们安排了个安静地方，给林县长放松放松。朱市长走了，周局他们也辛苦一晚上了，咱们下半场换个环境。”
周建平没有拒绝。
马成文也只是笑。
这就是默契。
领导搭台，部门护航，老板买单。
朱长海在场时，谈的是工作，支持，发展。
朱长海走后，谈的是放松，安排，环境。
陈少洁的话在林阳脑子里响了一下。
领导走了，老板才开始上菜。
林阳没有推辞。
也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了周建平一眼。
周建平笑道：“去坐坐也好，认认人。别有压力。”
这句话就是放行。
林阳点头。
“那就麻烦几位老板了。”
董海马上笑开。
“不麻烦，不麻烦。林县长给面子，是我们荣幸。”
众人下楼。
汇香坊门口停着两辆车。
一辆黑色埃尔法，一辆奔驰商务。
司机拉开车门。
董海站在车边，弯着腰。
“林县长，您坐这辆。”
林阳坐进了埃尔法后排。
真皮座椅很软。车里有淡淡的皮革味和香水味。座椅旁边的扶手上放着矿泉水和湿巾。
车门关上。
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
董海坐在副驾驶，回头笑道：“林县长，今晚就是朋友局，绝对让您舒服。”
林阳靠在座椅上。
他看着车窗外汇香坊的灯牌慢慢后退。
心里没有醉。
他清醒得很。
但也不得不承认，当“林县长”这三个字一遍遍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当豪车门为他打开，当几个身价不低的老板围着他转，那种滋味确实会让人上头。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不是文件上的职务，也不是会议里的掌声。
是别人提前弯腰，是别人主动买单，是别人把你还没拿到手的帽子先戴到你头上。
车子驶入夜色。
林阳伸手拿起扶手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